晨光透过老旧的纱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青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银行卡,塑料卡片在清晨的微光里泛着淡淡的银白色。
她坐起身,把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卡号是凸起的数字,边缘有些磨损,背面签名栏空着,叶城没有签。
隔壁房间传来叶洋翻身的声音,床板吱呀响了一下。叶青把卡小心地放进牛仔裤口袋里,拉好拉链,又按了按,确认它好好地待在那儿。
厨房里已经有动静了。
李秋梅起得比谁都早,这会儿正在熬粥,米香混着一点点碱面的味道飘过来。
叶青穿上拖鞋走出去,看见母亲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有几缕散下来,沾着汗贴在颈子上。
“妈。”叶青叫了一声。
李秋梅回过头,脸上带着晨起特有的倦意,眼睛里却有光:“起来了?粥快好了,叫你弟也起来吧。
叶青点点头,转身往叶洋房间走。走到门口时,她听见母亲在身后轻轻说:“今天……好好挑。
脚步顿了一下。叶青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叶洋的房间门虚掩着。
叶青推门进去,看见弟弟还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头发睡得乱糟糟的。
十四岁的少年,个子蹿得飞快,去年买的被子现在已经盖不住脚了,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叶洋。”叶青叫了一声。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含糊地应了一声。
“起床了,今天要出门。
叶洋这才睁开眼睛,一双和叶青很像的眼睛,只是眼角更开些,睫毛很长。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来:“对了,今天去买衣服!
少年脸上还带着睡意,眼睛却亮起来了。叶青看着他,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忽然轻了一些。
“快起来洗漱。”她说。
早饭是白粥、咸菜,还有李秋梅昨晚特意留的油条。
叶城已经出门了——他今天要跟车去邻县拉石料,凌晨四点就走的。
桌上给他留了碗筷,碗里盛着粥,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叶青坐下来,端起自己那碗粥。
粥熬得很稠,米粒几乎化开了,温温热热的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小口小口地喝,眼睛盯着碗里,脑子里却在算账。
五千块。她和叶洋两个人。
她想起昨晚叶城把卡递过来时的样子。
父亲的手很大,手掌宽厚,指节粗壮,指甲缝里总有些洗不掉的黑色——那是常年和煤炭打交道留下的印记。
那张小小的银行卡躺在他掌心,显得格外单薄。
“密码是你生日,买点好的。”叶城说这话时没有看她,眼睛盯着桌上某个看不见的点,“你和你弟都买。
他没有说“多买几件”,也没有说“挑贵的”,就只是“买点好的”。但叶青听懂了。父亲的意思是,别心疼钱,该花就花。
可是怎么能不心疼呢?叶青夹了一筷子咸菜,咸菜切得很细,拌了香油,味道很好。她慢慢地嚼,脑子里那本账又翻了一页。
云城一中的学费是每学期八百。
她和叶洋两个人,就是一千六。
这还不算书本费、资料费、校服费。
开学后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班费、活动费、补习材料费……林林总总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
五千块,是叶城攒了一年的私房钱。他每个月往卡里存一点,有时三百,有时五百,厚厚薄薄的,像燕子衔泥,一点一点垒起来。
叶青喝完了粥,把碗筷收进厨房。
水龙头流出冰凉的水,她把手伸进去,激得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