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城点点头,“老师说什么了?
“还是那些,让我保持,争取中考冲市状元。”叶青说,语气没什么波澜,“班主任还问了你的事。
叶城的神情僵了一下。“……问什么?
“问你现在做什么,家里情况。”叶青看着父亲,“我说你在夜市摆摊,烤串。她没说什么,就说有困难可以找学校。
叶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三人一起往楼下走。
楼梯上人多,叶城走在前头,用身体隔开拥挤的人流,给身后的儿女腾出空间。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叶洋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走到一楼大厅时,迎面撞见一群人——正是丁绍城和丁建,还有校长郑浩然和几位校领导。
丁绍城被簇拥在中间,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尽是成功人士的从容。
郑浩然满脸笑容,正说着什么,丁绍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周围。
那一瞬间,丁绍城的目光和叶城的对上了。
两个男人,年龄相仿,却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一个西装革履,一个衣衫朴素;一个被众星捧月,一个形单影只。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叶洋看见父亲的下颌线绷紧了,那道疤在侧脸上显得格外深刻。
但丁绍城只是淡淡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叶城不过是人群中一个模糊的背景。他继续和校长说话,一行人簇拥着他往校门口走去。
叶城站在原地,直到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才继续迈步。他的步子依然很稳,但叶洋注意到,父亲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走出校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叶城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们先回去,我去趟市场。
“爸……”叶青想说什么。
“晚上出摊要补货。”叶城打断她,声音有些硬,“你们回去写作业。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很快汇入街上的人流。叶洋和叶青站在原地,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久久没动。
“姐,”叶洋低声说,“爸他……”
“没事。”叶青说,声音很轻,“让他一个人待会儿。
那天晚上,叶城很晚才收摊回来。
李秋梅给他留了饭,他坐在厨房里吃,一言不发。
叶洋下楼倒水时,看见父亲坐在昏黄的灯光下,碗里的饭没动几口,只是盯着某处虚空,眼神空茫茫的。
叶洋没敢打扰,轻手轻脚地上楼。经过叶青房间时,门缝里还漏着光。他推门进去,叶青坐在书桌前,没在写作业,只是看着窗外。
“姐,还没睡?”叶洋问。
叶青转过身,台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睡不着。”她说,“爸今天……是不是受刺激了?
叶洋在她床边坐下。“丁建他爸,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叶青点头,“捐一栋楼,全校都在传。”她沉默了一会儿,“爸以前……也是有过风光的。
叶洋愣住。他记忆里的父亲总是暴躁的、压抑的,要么在喝酒,要么在发火,要么就是长时间地沉默。风光?这个词和叶城扯不上关系。
“你没印象了。”叶青说,声音像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你很小的时候,爸还没退伍。他每次回家,都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前挂着奖章。左邻右舍都羡慕妈,说她嫁了个有出息的男人。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叶洋努力回忆,却只抓到一些模糊的碎片——好像是有过那么一双有力的大手,把他举得很高,高得能摸到门框;好像是有过爽朗的笑声,震得他耳朵发麻。
但那些画面太模糊了,像隔着毛玻璃,看不真切。
“后来呢?”他问。
“后来就受伤退伍了。”叶青说,“安置的工作不理想,跑长途又累又挣不到钱。再后来……”她没说完,但叶洋知道“再后来”是什么——是周海的事,是那三年牢狱,是这个家一步步滑向深渊。
姐弟俩沉默地坐着。窗外传来远处夜市隐约的喧闹声,还有更远处火车经过的鸣笛,悠长而苍凉。
“叶洋。”叶青忽然说,“你得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