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素来高傲的师尊,把自己低进了尘埃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光景,这份分量沉沉压在他肩头,叫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他倒盼着孔素娥能就此作罢,二人仍旧守着师徒的名分,彼此关照着过活。
可他又深知,这不过是他自个儿的一厢情愿。
往后师尊若再叫他揉脚,再把那双玉足凑到他跟前,约莫又是另一番滋味了,绝非从前那般,只当成御下的一道野蛮指令。
眼下他再忆起师尊那张娇颜,怎么看都与往日的圣洁判若两人,反倒透出一股叫他心惊的古怪魔力来。
况且,孔素娥也不似个肯轻易罢手的人。
鞠景依着他对这位师尊浅薄的了解,清楚她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单看当年硬把他抢来做徒弟那一桩,便可见一斑。
慕绘仙伸手按住鞠景的头顶,替他一下一下地揉着。
善解人意的她,早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七八分,将自家男人的纠结瞧得透亮。
她清楚鞠景平日对孔素娥有多敬重,更清楚那位师尊是如何掏心掏肺待他的。
她不愿逼鞠景做抉择,只安安静静地守在他背后,给他撑着。
“要是夫人在这儿就好了,夫君听夫人的便是……”
见鞠景着实为难,慕绘仙又给他出起主意来。这话既合鞠景的立场,又不至于办错了事。
“夫人呀,也不知陷在哪个秘境里头。若叫她晓得师尊已胜她一筹,怕是要气得发疯,对师尊更是不留情面。我本就没打算瞒着夫人,只是……”
“不对,我这是说我那朋友,与我夫人有何相干。”
鞠景起先闭着眼点头,随即猛地睁开眼,慌不迭地反驳,话赶着话,连声辩解,心虚得厉害。
“不相干么?妾倒觉着,夫人的睿智更胜一筹。夫君去问计于她,更能解开你那位朋友的难题,是也不是?”
慕绘仙笑着回他,答得滴水不漏,倒像是鞠景自己会错了意,只有手下按摩的力道,悄悄泄了她的底。
鞠景寻着台阶便往下走,也不点破慕绘仙,往那绵软的美妇靠枕上一靠,默许了她的说辞。
“还去会李晨曦她们么?”
慕绘仙揉着鞠景的太阳穴,见他眉头渐渐舒展下来,又轻声问了一句。
“去,我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唉,你说师尊会不会是为着我,故意饶过了李晨曦?”
鞠景忽然烦躁起来。若当真是为着这些情呀爱呀的缘故,放了李晨曦一马,他又该如何去面对师尊才好?
“绘仙,我先去了!”
越琢磨越是烦闷,鞠景索性直起身来,连慕绘仙也不等了。眼下他就想寻个人,给他照头泼一盆冷水,好把这一脑门子的胡思乱想给按下去。
鞠景念着孔素娥,孔素娥也念着鞠景。鞠景去寻人,孔素娥同样去寻人。只不过她寻的,不是李晨曦与曲沐霞,而是孔青黛。
“弟子孔青黛,参见宫主!”
面对气势更盛、将金仙级大乘修为毫不遮掩的孔素娥,孔青黛只觉后背一阵阵发凉,止不住地发抖。
只因孔素娥此刻散发出的气息,委实谈不上半分友善。
“你如今,是替景儿打理孔雀一族这一摊子事的人,对么?”
孔素娥抬起手,一缕法力将孔青黛轻轻托起,面上挂着一个分不清是冷笑还是微笑的神情,直把孔青黛瞧得寒毛倒竖。
“正是。侥幸得了夫君差遣,昼夜殚精竭虑,不敢辜负夫君所托。若有什么疏漏,请宫主明示,弟子立时改过。”
孔青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当自己办砸了差事,慌忙告罪,想探明个中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