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脱了。】
江眠的肩膀僵了一瞬。
在这间房间里,这句话她听过。但语气完全不同。没有压迫,没有那种把她按在地板上的重量。一个医生在说下一步该做什么。
她脱了。
衣服落到手肘的时候,鹿衍看见了她身上的痕迹。
锁骨下方一片淤青,形状是指头的大小——掐的。
乳根外侧有齿痕,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
肋骨侧面几道长条状的擦伤,地板磨的。
手腕内侧和脚踝环着一整圈磨损发红的痕迹,那是铁链日夜勒出来的。
鹿衍看了几秒。
没有表情变化。
她拿起棉签蘸了酒精,把那些擦伤和咬痕逐一擦过去。酒精碰到破皮的地方,刺痛从皮肤窜上来。江眠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出。
鹿衍擦完最后一处,把棉签丢进铁皮盒里。
【营养不良,脱水后遗症,轻度贫血。】她说,像在对病历本念,【肌肉量低,底子不差。能恢复。】
她拆开一支玻璃针剂,装上注射器,推掉空气。
【左手。握拳。】
江眠握拳。鹿衍在她手肘内侧找血管,用拇指按了按,然后针头斜着刺进去。一凉。营养剂推进去的时候,胀感沿着血管往上走。
【会有点胀,忍一下。】
鹿衍推完,拔针,棉签压住针眼。她的手指在江眠的手臂内侧停了两秒——就在注射的位置,指腹轻轻压着棉签。
然后她收手,把针具收进药箱。
江眠把衣服穿上,扣子系到一半的时候,鹿衍已经在收拾东西了。药箱合上,扣好。她站起来,把那件干净的灰色棉衫和棉裤留在桌上。
【过两天我再来。营养剂要连打三针。】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
不是回头,是侧着身,脸朝着门框。
【他从来不留人。】
江眠的手停在扣子上。
【你是第一个。】
鹿衍拉开门,走出去。门从外面锁上。脚步声顺着走廊远了。
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坐在床沿,手里捏着扣子,没有继续系。左臂内侧注射的地方还压着棉签,胀感散了,剩一个微凉的针眼。
他从来不留人。
你是第一个。
这句话的意思她花了很久才嚼碎。
在这个房间待了多久了?
她不太确定。
被抓回来以后,锁链扣上那天开始算,大概是第十天。
之前被捡回来到第一次逃跑,也差不多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