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这件事捅到了教育局,校长和那几个老师都受了处分。
但白羽再也没踏进过学校一步。
她就在家里待着,哪儿也不去。
这样说也不对,她其实没有放弃学习。
她在家里自学,考了成人教育的本科,拿到了会计学的学位,后来又考了金融学的硕士。
她还考了注册会计师证、证券从业资格证、基金从业资格证……各种各样的证书,摆了满满一个抽屉。
她有时候会给网上兼职公司做一些的会计工作,每个月也能赚几千块钱。
但她就是不愿意走出那扇门。
更让我糟心的是白羽十五岁那年的事。
那年她不知道在网上认识了一个什么样的男人,网恋了,还怀了孕。
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
方翠阿姨气得差点晕过去,我恨不得把那个狗男人揪出来打断他的腿。
但白羽什么都不肯说,只是抱着肚子,流着眼泪求我们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白羽说:“这是我的孩子,跟那个男人没有关系。我自己养。”
她说到做到。孩子生下来,是个女孩,取名白芸。那个男人从始至终没有出现过。
白芸现在十岁了,长得像瓷娃娃一样漂亮,白白净净的,眉眼间全是白羽的影子,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那孩子特别乖,特别懂事,知道妈妈一个人带她不容易,从来不乱要东西。
我平常没事的时候,也会去白羽那儿看看她们母女俩,给她们送点吃的用的,带白芸出去玩玩。
白羽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是感激我的。
每次我去,她都会做一桌子菜,然后坐在我对面,安安静静地看我吃完。
那丫头从来不肯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她心里藏着很多很多事。
而我这个当哥哥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们母女俩最需要我的时候,站在她们前面,替她们遮风挡雨。
为了女儿白凰雪能上个好学校,我和李清月早就在城里安了家。可妹妹白羽却执意带着女儿芸芸,守着城郊那座空荡荡的老宅。
这些年,我提过无数次让她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
每次提到这个话题,她总是低着头,手里忙活着针线活或者择菜,用那种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的语气回绝我:“哥,我一个人住习惯了,不想挪窝,这老宅子清净。”
我知道她心里有结。
当年学校里那件事,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心上割了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从那以后,她就把自己缩进了壳里,不太愿意跟人打交道。
这座老旧的宅院,是她最后的避风港,也是她给自己画地为牢的囚笼。
我一直想把她接出来,想好好照顾她们母女,想让她从那个阴冷的壳里走出来。可无论我怎么软磨硬泡,她就是不肯松口。
直到今年年底,拆迁的红字刷上了老宅斑驳的墙面,隔壁传来一阵阵推土机的轰鸣声逼。
那座承载了她所有回忆与伤痛的老房子终究是要没了。没了退路的白羽,终于不再倔强,红着眼圈点了头。
搬家那个周末的天气好得不像话。
十月底的江城,太阳暖洋洋地挂在头顶,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几缕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说好了搬完家就去解放公园看菊花展,小雪和小芸两个丫头一大早就兴奋得不行,换上了新买的白裙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像两只花蝴蝶。
我们也没喊搬家公司。
老宅里的大件东西都太旧了,那张八仙桌桌腿都蛀空了,衣柜的门也掉了一扇,电视还是那种大屁股的显像管电视,收废品的来看了一圈,只愿意出一百块把那台双门冰箱拉走。
最后我们决定,除了白羽和白芸母女俩的个人用品和一些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其他的全不要了,让收废品的一股脑儿全拉走,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