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省城已经彻底入了秋。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暖气混合的干燥气味,偶尔有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轮子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咕噜”声。
妇产科住院部在六楼,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就是苏清晚的单人病房。
林澈提前一周就把这间病房预定好了。
单人间,朝南,窗户正对着医院后面的一小片银杏林,这个季节银杏叶正在变黄,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冠洒进来时,会在米白色的窗帘上投下一片金色的碎影。
房间不大但设施齐全,一张可调节角度的电动病床、一张陪护折叠床、一个小型衣柜、一张移动餐桌和独立的卫生间。
他还从家里带了苏清晚常用的靠枕、薄毯和她习惯用的洗漱用品,把病房布置得尽可能像家里一样舒适。
住院手续是他一个人跑的。
从挂号、缴费、办理入院、和主治医生沟通孕检报告到确认分娩方案,所有流程都是他一手操办。
苏清晚只需要挽着他的胳膊,挺着即将临盆的大肚子,慢悠悠地走进病房躺下就好。
护士站的几个年轻护士私下议论过——“六零八的那个孕妇好漂亮啊,她老公也好帅,看着好年轻”、“人家老公可体贴了,每天亲自送饭,晚上就睡陪护床,寸步不离”、“真羡慕,这种老公哪里找的”。
没有人知道,那个被她们羡慕的“模范丈夫”,是病床上那位美丽孕妇的亲生儿子。
……
入院第三天,傍晚六点。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银杏林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暗影,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幕中星星点点地亮起。
病房里开着暖气,温度恒定在二十六度,干燥的空气中混合着苏清晚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护士刚刚做完最后一轮晚间检查——量了血压、听了胎心、检查了宫颈情况——一切正常,胎位很正,宫颈已经开始变软但还没有开指,预计还有两到三天。
护士在病历本上记录完数据,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推门离开了。
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暖气片偶尔发出的细微“嘀嗒”声和窗外秋风掠过银杏树梢的低沉呜咽。
林澈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面前的移动餐桌上放着一个水果盘。
他拿起一只黄澄澄的秋梨,用水果刀削去了皮——刀刃贴着梨子的表面旋转,一条完整的梨皮像螺旋楼梯一样从他的指间垂下来,一削到底,没有断。
然后他将梨子切成了均匀的薄片,用牙签插了一片,递到了床上苏清晚的嘴边。
“来,尝尝甜不甜?”
苏清晚张嘴咬住了梨片,汁水在齿间炸开,清甜的味道沿着舌尖蔓延到了整个口腔。
她靠在被调高了角度的病床靠背上,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开衫和里面的素色吊带睡裙,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
即便如此,在暖灯的柔光中,这张白皙清丽的面孔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孕晚期的激素让她的皮肤比平时更加水润通透,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柔和到极致的光泽,那是只有即将临盆的母亲才会散发出来的、独属于孕育生命的神圣光辉。
“只要是阿澈喂的,都甜。”
她嚼着梨片,眯起了眼睛笑。眼角弯成了两道月牙,笑意从瞳孔深处一直漾到了嘴角。
林澈又插了一片喂给她。一片一片,不急不慢,每一片都等她咽下了上一片才递过来。偶尔有梨汁从她嘴角溢出,他就用拇指轻轻擦去。
‘他每次喂我吃东西的时候都是这么贴心。’苏清晚看着面前认真削梨的少年侧脸,心里泛起了一阵温软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暖意。
‘从怀孕到现在,快十个月了。每一天、每一顿、每一口,他都照顾得无微不至。削水果要去皮去核切成小块,煲汤要精确到每种食材的克数,连我每天喝多少毫升水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他才二十岁啊,同龄的男孩子还在打游戏、翘课、和兄弟们喝酒吹牛,他却已经在医院的陪护床上睡了三个晚上了。’
一整只梨被他喂完了。
林澈收拾好果盘和水果刀,用湿纸巾擦了擦手,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严实了。
厚实的遮光布将窗外的城市灯火和秋夜的寒气一起隔绝在了外面。
他回到床边,伸手关掉了病房的主灯。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