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家是个很奇怪的地方,当长老以家族的名义行动的时候,子嗣、家业、祭祀都是重要的事,但是当每个人都只是自己的时候,在家族面前又成了被风吹起就会飞得到处都是的一粒粒沙子。
上杉宏是上杉家主,但家族只在乎他有没有承担应有的责任,留下子嗣延续家业,至于他想要的自由想要的尊重都只是在口头上出现。
叔公掌握了家族的话语权,他可以凭借资历批评家族每一个犯错的成员,但到了教会没人认识这个老头,除去家族分给他的住处之外他几乎没有其他财产。
幸子承担了哺育后代的责任,每个人都只用生育的职责去捆绑她否定她的一切,等到她真正有了身孕反倒成了宝贝被所有人精心保护起来。
而樱则是那个最特殊的存在,她曾经也是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子嗣的代表,但上杉离从没在女孩身上看到家族的一丝重视。
这个破地方嘴上说着重视孩子,却把所有的孩子关在笼子里掰断他们的翅膀,毒哑他们的嗓子,然后一遍遍的重复,你们最重要的使命就是要振兴家族,绵延子嗣,然后将更多的孩子塞了进去。
上杉离孩子时就在思考,谁才代表了家族真正的意志,上杉宏只是家族养大的保护动物,叔公并无实权,樱更是被养在深闺之中缠绵病榻,作为养子的自己也只不过是家族的白手套,那到底是谁让这个不存在的东西发出了声音并把所有人都困在其中?
这个问题上杉离给不出答案,上杉宏也做不到,因而两个成年人离开了祷告用的礼堂,顺着走廊前行。
上杉离有点想笑,那些被家族的触须插入血管吸血到虚弱而死的受害者都没有出现在这里,过了十年两个只凭借宗法制度和性别就能轻松获益的男性却活了下来,还能面对面站着把死去的人当作增加道德资本的筹码。
胁差仍然被贴身放着,只要上杉离需要,三秒内就能拔出刀捅穿对方的脖子,松本先前很喜欢说这人作家主前的剑术有多高超,还是少年的上杉离实在没从被酒色浸染到眼神迷离的男人身上看出一点世外高人的特质,甚至就连酒量都算不上好。
青年能听到男人行走时机械配件随着动作一起碰撞的声音,上杉宏随身带了把手枪,或许也带了把短剑,毕竟现实不是游戏或者动画,再顶尖的高手也不能无中生有把一把太刀藏在身上。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默认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不能出现在人前,上杉家已经彻底完蛋,这种情况下因为打架斗殴和蓄意杀人被警视厅抓走都足够上杉家的列祖列宗从祖坟里爬出来把两人骂的狗血淋头。
上杉宏从一串钥匙里慢悠悠的挑出其中一把打开了房门,青年从记忆里找到了这个房间,十年前这里还是间刑房,上杉离第一次杀人就是在这个房间,只是比起记忆里带着血腥味和排泄物味道混杂在一起的恶臭,如今只剩下清洁剂的味道。
“我在北海道呆了两年,看了两年的大雪,那地方冷的离谱我穿着厚裤子都冻的发抖,就这样街上还能看着露腿的女学生。”
“后来我去了趟京都,家族最初的宅子早就被变卖了,我去的时候绕着转了三圈才不得不承认,我曾祖父住过的宅子变成了眼前的公园,小孩排队的滑梯以前种着棵樱花树,后来那棵树被移到了城山,可惜的是在城山那棵树没活下来,现在家里的那棵树是我祖父后来种下的。”
“过去了五年我回到了教会,我突然意识到这里是一个如此平和的地方,没有了暴力和欺骗后,教会只是人慰藉心灵的场合,但从我睁眼起不管是神社还是教会总是带着铜臭气。”
“我在教会学着打扫卫生,学着开导他人,学着像其他人一样放下内心的执念去帮助他人,如今过去了五年我以为我放下了,就连那些神父和修女也说我变了很多,变的更好了。”
“但现在我意识到了,我从来没变过,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意识到了,我永远都是这个样子,永远贪婪自私,永远愤怒以及最重要的。”
“我还是想杀了你。”
手枪被猛地掏了出来对准上杉离脑袋的方向扣下扳机,连续几声的枪声在几乎密封的房间里算得上噪音,上杉离下意识偏过头躲过了子弹,却还是看着子弹擦着耳侧打在了身后加厚的水泥墙上。
这些用于行刑的房间为了隔绝噪音早就用厚实的隔音海绵铺了一层又一层,眼下这些枪响对外界来说恐怕还不如蚂蚁打的一个喷嚏的声音大。
眼下有两种方案,第一拉开距离选择离开,如果门没被关上或者说有其他出口,便是最好的选择,降低伤亡避免冲突。第二种方案的思路则相反,快速拉近距离缴械,最好的情况是将手枪拿在自己手上杀了上杉宏,差一点便是两人肉搏,两人的体型都算得上健硕,但和义警们一起加班的经历还是让上杉离从这些小鸟身上学到了不少,比如说花里胡哨的格斗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