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那双眼睛几天前在病房里同样空洞的灰色眼睛重合在了一起,就连对外界完全没有自主反应的极端状况也几乎完全重合。
上杉离闭上眼睛竭力平息愈发急促的呼吸,但越是想要冷静就越能冷静,自己以为是意外的情况此时再次出现在眼前,几乎要将海伦女士目前遭遇的状况并非意外这一事实甩在青年脸上。
不要着急,不要急,得先搞清楚约书亚发生了什么才能知道海伦女士发生了什么。
这两件事一定不是巧合,上杉离你要冷静,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
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抓到那个在背后捣鬼的东西,让他吐出来能让海伦女士恢复正常的办法再杀了他。
海伦女士曾经救过你,现在只有你能救她了。
对,只有你能救她。
打工第十二天
和上了大学就一直在海伦女士手下挣扎多年的学术蝗虫上杉离不同,约书亚原先是心理学专业的学生,直到申请研究生项目的时候他才被骗进了宗教学这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等到带着学弟学妹钻进南美雨林进行调研工作的上杉离滚回学校的时候,约书亚已经自发补习了两个月宗教学的课程,有着金发绿眼的青年浑身散发出一种温和礼貌且带有书卷气的学生气息,和上杉离这种在小组里只负责和当地地头蛇斗殴的学术蝗虫截然不同。
“为什么要选这个课题?”
或许是被学术会议上的点心噎到,在找水喝的功夫里上杉离第一次试着跟这个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小上不少的师弟搭话。
在海伦女士的学生里选择研究宗教虐待课题的的目前还是只有约书亚一个,以至于这群在外调研快把自己糟蹋成homeless的学长们挠了半天头也没能想明白这小孩到底图什么。
“这个原因不是很复杂,只是背后有一个很长的故事,说起来可能有些花时间。”约书亚用力咽下了嘴里干巴的提拉米苏,在看到师兄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眼神后,开始讲起了自己想不开跳火坑的故事。
两年前,约书亚在纽约的一家规模不大的心理诊所实习,主治医生施耐德先生是约书亚父母的朋友,所以青年不用费太大力气就得到了来这里实习的机会,如果不出意料约书亚大概率也会选择在毕业后来这里工作,直到自己积累到了足够多的经验后自立门户。
然后,约书亚遇到了凯特小姐。
在这里三个月约书亚就把常来的患者都摸了个透,其中大部分患者都是离开战场后饱受ptsd折磨的老兵,政府那点补贴也只能让勉强度日的他们不得不选择这家收费相对便宜的诊所。
除了老兵,约书亚剩下的时间就是在和不同年龄段的学生打交道,学业、性别认知、校园霸凌、家庭暴力,这些因素混杂在一起足够逼疯任何一个人,也能够轻易的夺走人的生命。
只是凯特小姐与其他人都不同。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凯特小姐由她的邻居科特太太陪同而来。
凯特女士是位体面的女性,衣服上总是散发着薰衣草的味道,棕色的短发被整齐的别在耳后,修剪整齐的指甲,被擦拭的能够反光的皮鞋以及总是平静的语气,让见惯了各种深受心理问题困扰的约书亚颇有好感。
只是和约书亚的看法不同,施耐德医生的诊断结果中,凯特小姐患有严重的认知障碍,她长期幻想自己过去一直生活在一个等级森严擅长通过各种手段来控制所有人的组织中,遭受无数虐待才终于逃走。
说话时,凯特女士扯开了自己的衬衫,就要给约书亚看她背上的伤口来证明自己并没有在说谎,约书亚连忙用文件夹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并小声提醒凯特女士穿好衣服,直到对方离开青年才终于松了口气。
但面对那道可怖的伤疤,科特太太则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那只是因为凯特的母亲不小心而导致的意外,而非是他人刻意的虐待行为。
但是在沟通之中即使是约书亚都能感受到凯特小姐认知障碍的严重程度,她仍然认为自己被那个组织的成员所监视。那本由约书亚送给她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无序的由不同颜色的笔一层叠着一层留下的癫狂的话语,层层叠叠的呓语最后组成的红黑相加的几乎刻划在约书亚心脏上的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单词mom妈妈。
约书亚第一次亲眼看到一个有心理问题的患者朝向完全精神错乱的深渊越走越近,而只是实习生的他只能面对这样的情况束手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