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日路程一如既往。
——流民连绵,白骨盈野。
沿途流民也曾数次拦道,但有凶悍的护卫亮剑劈砍,有冲撞时如一辆战车却快似闪电的猛犬,数次劫道都未成功。
又有流民见事不成,凄惨地跪求,只求带上他们的老母幼子。
然而车队无情前行,不曾为成千上万的老母幼子停留。
如此行进几日,车队到达函谷关下。
流民已经集聚城关下,一眼望去密密麻麻都是人头。
过了此关,便是富庶安宁的关中之地,但流民过不去函谷关。
富庶安宁近在咫尺,却难以逾越天堑与高墙。
函谷关守将验看符节文书,确认无误,也知东莞侯入关之事,很快就放行车队。
也不曾细查车队随行者,周家母子和吴家兄弟与车队中的隶臣妾一起,顺利入关。
“眼下已经入关,你们可有去处?”
入函谷关后,再有两三日就能到达长安。当天夜宿时,刘吉于是叫来四人询问。
“若只是寻一安稳之地求生,沿途县乡有土地肥沃者,若是觉得合适,说上一声就把你们放下。”
年长的周媪左看右看,最后张口却是:“我和大郎都可,都可。”
吃饭点菜时就烦说随便的,但刘吉也明白这是一件大事。
将近及冠的周大郎有些怯生,就算已经同行数日,此时鼓足勇气仍难掩拘谨气弱。
“仆听阿娘的,听、听吴大郎的。”
刘吉暗自挑眉。
虽稍稍不合时宜,但是——青梅竹马,又曾同生死共患难。
夹缝里小磕一口就收,又看向吴大郎,“吴大郎如何说?”
“家乡房屋田产都遭水淹,如今哪里都可落地生根,但哪里也都不是故土。”
吴大郎回道:“既如此,已入得关中,何不干脆落地长安呢?”
“也好。既都是要在异乡选一处落地生根,何不选一处最好最繁华的地界?”
吴大郎有这份志气胆魄,刘吉也不爱泼冷水。多捎带一段的事儿罢了。
“你们在长安可有能投奔托庇,或能照拂一二的亲友?”
刘吉确实救了四人,抑或说,四人是他这一路寻求心安理得的工具:看他不是全然冷血,他也救了四个人啊。
但他并不打算负责四人的未来。
搭救这一程,等到他们下车之时,就是全了这一场缘分之日。
吴大郎答:“仆的家乡在吴地,郡中大族吴氏算是同宗远亲,去年因家资三百万以上、族中有吏秩二千石,已徙往了茂陵县。”
‘迁茂陵令’的对象,是’郡国豪杰及訾三百万以上’者。
后者好理解,家资富有三百万钱以上者。
前者郡国豪杰,包括郭解一类地方豪侠,也包括宗族在地方上繁衍强盛者,比如:族中有为官秩禄达二千石者。
朝中的三公九卿等公卿,又称‘中二千石’,地方各郡的郡守等主政一方者,也是’二千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