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带你出门散心而已,没必要装饰得太花哨,招摇过市。”
话说到这里,他又接了句“不过”,却停顿片刻也没有往下说。
产屋敷月彦立刻表达不满,“话别只说半句,我听不见你心里在想什么!”
他更不容许这个混账在他都忍下耻辱为他扮成女子时,还发呆走神…!
而下一刻,产屋敷月彦便听见旁边有另一道熟悉的声音穿过薄薄的船厢与竹帘,再清晰不过的响起。
“哈哈,你果然按时赴约了,雅之!”
他还记得,是那个名叫【菅原道真】的人的声音。
产屋敷月彦的脸色瞬间就黑了,目光沉郁而恼怒。
胆大包天的混账,拉他出门时说得好听,什么坐船赏景,逛集市,看散乐……可没说竟然还喊了另一人同行!
哼,要他穿着这身衣服不够,还想喊那个……那个此前在赏枫会上拉扯他袖袍的混账,一起来欣赏他这副丑态吗!
该死的卑劣神官,光以一人之目来羞辱他还不满足!
要他忍耐耻辱当他的妻子也不满足!
产屋敷月彦攥紧手里的衵扇,过大的力道使指节压出格外明显的发白,也令手背上那淡青的凸起经络更似自血肉里生长出的毒蛇,朝那道背影投以阴冷的、无声的注视,似要自那眼眶中淌出淬了毒的鲜血来。
可恨,可恨至极……!
羽原雅之并没有注意到产屋敷月彦的反应。
当菅原道真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水波荡漾,两艘船也在船夫的掌控下挨得极近,船头的甲板虚虚靠拢在一处,足够菅原道真抬脚就直接跨过来。
正好船舱待闷了,顺便透个气。
“你不是一个人?”
神清气爽站在甲板的菅原道真透过竹帘,也影影绰绰的分辨出船舱内有两道身影。
其中惯常穿着乳白狩衣,佩戴乌帽子的,很明显是他特意来找的羽原雅之。
但另一道……如此艳丽夺目的配色,以及长发逶迤披散的姿态……
“哈,我还当你真的全然不在意那些倾诉情意的和歌与信笺,没想到竟私下约出了一位尊贵的公主?”
菅原道真以为自己捉到了羽原雅之不慎漏出的小尾巴,得意得哈哈大笑。
“你也该出门散散心,结识更多世家了!天天围着那位产屋敷氏的准家督,分明蒙受天皇与摄公的喜爱与信赖,却是每日见过一面便走,于你的仕途实在不利——这我说的可是为你好的真心话!”
充当船夫的松石满脸苦涩,在旁边频频点头,险些点成小鸡啄米。
大人说话他不敢插嘴,便也不能告诉菅原道真船舱里坐的哪是什么“尊贵的公主”,分明是“暴怒的准家督”……
羽原雅之也没想到这位学问之神的年轻时期如此豪放不羁,竟然做出了如此危险的行为,也不怕跨过来时自己的重心不稳,直接栽下了船。
不过,虽然竹帘挡不住多少探询的视线,幸好没能让对方看清穿着女装的其实是产屋敷月彦。
他先喊了声“稍等”,一回身便看见产屋敷月彦的跪坐姿态依然端正,缄默着,双手却已展开那柄衵扇,竖在身前,挡住了整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