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余光瞟了一眼五条注视着庭院的侧脸。他穿着教师制服,一如往常在眼睛上绑着绷带,鼻梁高挺,薄唇习惯性挂着浅笑,下巴窝在衣领里,大概是想让气质柔和一点,免得吓到他的学生们。
她是漏了什么事情吗?
她尚在冥思苦想,五条又起了个话头。
“牧野小姐,应该不认识夏油杰吧?”
牧野愣了一下。
“啊……是的,只在通缉名单上见过。”
其实她浏览过咒术世界全部的重大事件,肯定要比五条想象的更了解夏油杰一些。
“毕竟他在高专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叛逃了呢。”五条靠上门框,慢悠悠说。“要比牧野小姐进入高专早个三四年吧,我也算不太清了。”
“我本来以为,他会和我做同事来着,这样辅导牧野小姐功课的责任人就会多一个了。可惜啊,没让牧野小姐看见他穿高专制服的样子。”
“昨天看到他的时候就想吐槽了。那家伙,一直穿着僧袍,头发也变长了,一点也不清爽。”
他不抽烟,但此刻光影下略显寥落的浅笑,如果要从电影美学角度来讨论,似乎很适合加上一些缭绕的烟雾。
牧野的眼睫颤了颤。
由于过得太麻木,她这才想起来她忘记了什么。
昨天,眼前这个人,亲手结束了他挚友的生命。
明月孤悬,杜鹃低垂,清光披散在他雪白的头顶。他个子很高,倚着门也显得居高临下、高不可攀。他会像这样,眼里湖面结冰,从此往孤身一人的路上越走越深,不再回头。
其实牧野不是没有看见过的,五条的过去和未来。
不是那些在京都分校、涩谷、新宿发生的大开大合,而是那些散落在缝隙里的,无关紧要的细节。
她来之前做足了功课,看完了狐之助查询的资料,一个人窝在房间里,看着投影机里播放的所有影像。
他是咒术界的顶梁柱,人人敬之怕之。他总是一个人走在前头,一个人下最准确亦或是最大胆的判断,显得独断而威严。他会在休息的时候做很多梦,回到那些毫无烦忧的夏日,但因为世界越变越糟糕,他连休息都会变得奢侈。
他脸上的微笑会越来越熟练。热情时也笑,冷漠时也笑,动怒时也笑,想法越来越难捉摸。
他把自己关上了,关得严丝合缝,成为了所有人的庇佑,然后往前去开路。
想到那些以后,牧野忽然就不忍心直面他的现在。
为什么啊。
为什么又要来她身边,把那难得关不住的一点落寞拿给她看呢。
她可是袖手旁观的看客兼帮凶啊,不要再让她继续动摇下去了。
他们曾经也有许多独处的时刻——多年以前,他们还是关系融洽师生的时候。但那个时候,落寞的通常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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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她为了跟上大家的步伐,决定采取勤能补拙的战略,经常一个人窝在图书馆查资料、到体育馆练体术。那时候五条还没有忙成现在这样,偶尔会在校园里晃悠,然后就会逮到她这只笨鸟。
在五条还没有放弃她的时候,对于勤奋的学生,当然是持鼓励态度。他们会在高专那条挂满经幡的回廊里坐下,五条会抢走她手里的黑咖啡,非常耍帅地单手开一听可乐罐递给她,对她说“辛苦之后要喝点甜的”。
那时候通常是五条来倾听牧野的烦恼。但说来说去,也就是那么一些小儿科的东西,比如控制不好咒力,核心练起来好慢,她似乎天生就很难长肌肉……五条只是戴着墨镜,静静听,嗯嗯啊啊地应和着,作为一个生来天赋异禀的神子,也没办法对她提出一些努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