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清澈的高中生,变成了现在的骗子,真是令人唏嘘啊。”
五条阴阳她,但完全没阴阳到点子上。牧野只是笑笑,像往常一样平静:“其实,我一直没变过哦。”
这句话信息量略大,五条笑容凝滞了一瞬,牧野看着他,笑了笑。
“老师,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好不好?说来太话长了。”
夜幕降临。
牧野去了五条家的某间神社。以被揪住后领拎起来,悬空飞过去的方式。
落地的时候面颊被风吹得刺痛,胃里翻江倒海,她强自镇定,深呼吸。
五条在她身后假惺惺问她还好吗,她清了清嗓子说还好,起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惹得那家伙闷笑了两声。
有序的都市与混乱的都市,差别巨大,但对置身世外的神社来说,静谧和荒凉都不突兀。面前不见尽头的长阶和竹林一如多年以前,五条偶尔带着他的学生来时那样,红漆的木栅栏颜色泛灰,但仍然端正。
牧野的双手已经被五条缚上了带着咒力的绳索,垂在身前,她用脚踹开木门踏上台阶。
她在前面走,五条在后面慢悠悠地跟,大概是想看看她还记得这里多少,想走到哪去。
说是坦白局,选的地方也太雅致了吧,不过总比关小黑屋好。牧野想着,凭印象在一处路口拐了弯,穿过繁茂的枝叶,她沿着小径走了一段,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处茶室。
布鞋踏地声在她身后停下。
“记忆力还不错嘛,还能找到这里。”五条吹了声口哨。
“连蒙带猜的啦,神社不都大差不差。”牧野扫他的兴,不愿暴露自己有时候会跑来这里的事实。
她偶尔没事干的时候,喜欢到处发呆。按理说辅助监督忙成陀螺,她应该抓紧时间休息,但她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失眠,就会深夜在京都到处跑,偷偷坐在京都站的“天空径路”看夜景,或者到郊野里的神社躺着听夜雨。反正有刀剑陪她,飞檐走壁不成问题。
如果到东京来出差,这里是她常来的地方。
是不是因为这里是“五条悟带她来过的神社”才来的呢?牧野不愿细想。总觉得,如果这是理由的话,她就莫名其妙在某方面输掉了似的。
多年前来这里的时候,神社里有很多职员,鞍前马后伺候五条大少爷和他带来的学生,就连这里的神主也对他毕恭毕敬,而如今这里空无一人。五条越过牧野往里走,脑袋四方转动。
“嗯,还算干净吧。虽然下人们打理这里本来就不太用心,但还算有用。不过,死灭洄游开始以后,还活着的人们都躲回本家了,这里也就荒废下来了。”
五条有无下限,灰尘不能近身,他这句话显然是给牧野交待的。这人刚见面时凶得令人两股战战,此刻态度稍微好了一点,让牧野松了口气。
牧野歪头,看他颀长背影。五条的家主服是被改过的,说是狩衣设计却更偏简洁,说是和服版型却更显宽大。白色羽织若隐若现,朴素的白色立显贵气,他立在湖边回廊上,像孑然独立却吸引人目光的鹤。
他袖袍飘忽,在回廊上站了一会儿,两眼向房檐外的湖水望去,然后又转过脸来,两眼比湖水更莹蓝。
“过来坐啊,牧野酱,不过没有茶可以招待你就是了。”
如果不是两手被绳索紧紧缚住,她真要以为五条在礼貌待客呢。
在诗情画意的氛围里,牧野一边走过去,一边笨拙地挪动两手,摸了摸看似狭窄实则很能装的社畜改良版西装裤兜。
“没事的。”牧野说:“我有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