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已经这么做了。
沈云梅猛地松开了抓着她的手,不知为何,对着这样一双柔和安静的眸子,心下竟觉得不寒而栗。
沈玉妍拍了拍手,殿外走进两名金乌仙卫。
把她押去地牢吧。
我可是盟主母亲,我看谁敢!
沈云梅怒喝一声,金乌仙卫顿时不敢再上前。
她望向沈玉妍,泣声道:玉妍,你难道忘了?你小时候,不小心从游船上掉下去,数九寒天,是我不顾一切纵身入水,拼了性命才将你救回来的呀。
沈玉妍闻言,脸色立时难看起来,眸光冷冽如冰,你以为我那时候年纪小,便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我记得清清楚楚,我掉进水中,拼命向你求教,你却站在甲板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直到旁人发现我落水了,才将我救上岸。后来你抱着我痛哭,说自己刚才是吓傻了,可我在水里看得清清楚楚,你那时是笑着的,你巴不得我这个累赘溺死了才好。
沈云梅浑身一颤,你记得好清楚,我就知道,你恨我,你是来向我讨债的!
她抬手指着沈玉妍,厉声嘶吼道:没错,我不爱你,你出生的时候,我就恨不得掐死你!凭什么呢?凭什么我没人爱,爹不要我,娘也不爱我。就因为你是我女儿,我就必须爱你吗?我告诉你,你休想!我从未得到过的东西,你也休想得到!
沈玉妍淡淡的道:你的爱是什么很高贵的东西吗?我并不需要。
人生来便分三六九等,身处底层的人,哪里敢奢求什么爱,能活着就足够了。
她从来就不需要这种无用的东西。
沈云梅骤然冷静下来,环视四周,嗤嗤笑道:也是,我倒忘了,你现在是盟主了,自然多的是人捧着爱着。可沈玉妍,你好好想一想,如果你不是盟主呢?如果你没有这一身修为,如果你仍然只是一个歌女的女儿,命如草芥,她们还会爱你吗?
花尽染脸色愠怒,沉声道:我看在你是玉妍母亲的份上,才没有对你动手,你最好适可而止。
沈云梅笑了,花少主,你敢说不是看中玉妍的强大与优秀?若她只是一个低贱的凡人,依你们妖族的性子,只怕连看都不会多看她一眼吧?
花尽染怔了一瞬,随即道:你说的没错,若她只是一个凡人,我绝不会多看她一眼。但她不是,她是我孩子的妈妈,是我愿意相许一生的伴侣。
说到最后,她声音不自觉柔软下来,甚至扬起了唇角。
却未察觉,身后的沈玉妍,已经冷了脸色。
拒绝
沈玉妍脸色冷白,如覆寒冰。
前世种种,她一刻也没有忘记。那时的她平庸弱小,没有任何人真心待她,只落得被抛弃、被背叛、最后惨死的下场。
而今,她一步步地往上爬,最终坐上了盟主之位,强大耀眼,风光无限。终使她行事狠辣,不择手段又如何?世人依旧称赞她善良大义。
不觉得很讽刺吗?
这世上哪有没有条件的爱,又哪有无缘无故的恨呢?
沈玉妍冷笑一声,是啊,若是没有百般天资,我哪里配得上花少主呢?
花尽染转过头来,见她神色冰冷,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玉妍,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玉妍想起她待自己的真心,轻叹一声,我知道。
可即便她知道花尽染对自己是真心的,她也不想接受。
接受她,便是承认前世那个渺小不堪的自己,活该得不到真心,活该被抛弃。
生来平庸,就是她的原罪。
由激情滋生的爱意,在激情褪去后,余下的便只有漫长的苍白。她和花尽染,本就是天差地别。
她喜欢她的强大,热烈,飒爽与坦荡。
可是,她本是蛰伏于寒夜中的毒蛇,一旦靠近光明,便会失去锋芒,在温柔中悄无声息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