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刻钟,黑衣歹徒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已然溃不成军,不成气候。
“死了的,就地挖坑掩埋。”裴桑枝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重伤的,再补一刀,免得死灰复燃。”
她顿了顿,继续吩咐:“轻伤的,捆结实了,拖在车队后面。等进了城安顿下来,再细细审问。”
拾翠在外应了声“是”,正要问那些逃进山林的该如何处置。
裴桑枝继续道:“至于逃了的……”
“穷寇莫追。”
天色将黑未黑之时,不算十分巍峨高大的城墙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车队缓缓驶入城门,在一处早已安排好的宅院里停下休整,预备歇息一夜。
倒不是不急着去南子奕灵前上炷香,祭拜一番。
实在是他们眼下……模样太过狼狈。
人人脸上都是烟熏火燎的红一道黑一道,衣袍上沾着焦痕、血污,东一片西一片,看着就膈应。
发髻也早就散了,被汗水和尘土黏成一绺一绺。
乍一看活像一只只刚从灶膛里钻出来的鸡。
这副尊容……
裴桑枝心里明镜似的。
驸马爷是想让她能以光鲜亮丽、气派威严的姿态前去。
是要她替销声匿迹多年的南子奕把身后的场面撑起来,让他走得……足够有尊严,足够体面。
最好是能让旁人日后提起南子奕时,能恍然惊觉:原来那位瞧着名不见经传、只在私塾给孩童启蒙授业的南夫子,也是有“大来头”的。
……
翌日。
休整了一夜的裴桑枝,换上了一身颜色素淡、式样庄重的衣裙。
衣料看似寻常,却是难得一见的贡品云锦。
足够的矜贵。
她带着拾翠、霜序,朝着南子奕停灵的私塾后院行去。
南子奕的遗体已被简单收拾过,入殓进了棺椁。
也不知是那些曾受他启蒙的学生的爹娘们感念旧恩,自发前来帮忙,还是仍在此地、却早已零落凋敝的南氏族人搭了把手。
灵堂布置得虽极简朴,只有几副素白挽联、一个香案、几盏长明灯,但总归是有了个勉强像模像样的祭奠之所。
裴桑枝亲手点燃三柱线香,将香稳稳插入灵前的香炉之中,后退两步,对着那口棺木,郑重其事地拜了三拜。
“晚辈永宁侯府裴氏桑枝。”
“奉家祖裴余时之命,特来此地,迎南夫子……回京。”
“家祖此生……从未有一日,敢或忘与您的莫逆之交,挚友之情。”
青烟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