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要字斟句酌,为南子奕写一篇文采飞扬的墓志铭。
南君子子奕,上京人也。
少任侠,慕江湖。
然半生授蒙童以诗书,终老于乡野。
性磊落,重然诺,唯憾未得纵马山河。
今归骨于故土。
春风岁岁,犹送天涯客;
青山不老,可忆少年游。
这般文绉绉的,才与子奕寄来的那封绝笔信相称。
仿佛两个白了头的老书生,隔着生死,还在用笔墨较劲,看谁写得更有“风骨”。
可,他更想写……
“这儿躺着一个想当大侠却没当成的好汉。”
“路过的朋友,记得敬酒三杯,要烈的。”
“小声点,别吵他做梦。”
“梦里正骑着白马闯江湖呢。”
鲜活是鲜活,但好像是不太体面呢。
也不知这么多年不见,子奕是更想鲜活,还是更想要体面。
……
裴桑枝回到听梧院后,先仔细估算了一下来回行程所需时日,盘算着该如何向上峰告假。
待得了准允,方能着手下一步安排。
而后,她唤来拾翠,低声吩咐:“去一趟荣国公府,将南夫子的事……递个消息。”
南子奕……
她依稀记得,驸马爷在听戏微醺后曾提起,荣国公府的老夫人,早年与南子奕也有过几分交情。
深浅虽未可知,但总该知会一声。
思及驸马爷方才情状,裴桑枝又特意叮嘱拾翠:“见着荣国公,便先告诉他。由他斟酌时机与方式,慢慢说与老夫人听。”
免得老人家骤闻故人凋零,悲恸伤身。
在驸马爷口中,南子奕永远是鲜衣怒马,笑得张扬,是上京城里最明亮的少年郎。
谁能想到……
裴桑枝幽幽地叹息一声。
……
云霄楼。
醉月轩。
赵指挥使被人从小门引入时,已彻底改头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