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信,若不是裴桑枝身后站着德高望重的裴驸马与钟鸣鼎食的荣国公府,裴桑枝又怎会舍得敲响登闻鼓、状告生父永宁侯?
说到底,不过也是权衡利弊之后的取舍罢了。
菊白垂首恭敬应下,心中却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自我唾弃……
她竟还曾想过要在新主子面前立功,为小主……求一条生路。
从前她总觉得,小主毕竟年轻,许多事身不由己。
可方才那番话,已让她再清楚不过……
即便小主知道这背后是怎样的污秽,她也只会选择与老爷……同流合污!
菊白退下后,贞贵人从案上取过那盒已被重新收整好的香。
她用帕子隔着手,将木匣轻轻捧至眼前,屏住呼吸,一寸一寸、仔细端详起来。
这香,到底有何蹊跷之处……
总不至于是要害她性命的。
毕竟,从前的那些香,她也实实在在地点过不少。太医每月请平安脉,从未提过她身子有何不妥,反倒说她比寻常人更康健几分。
难不成……父亲动了些慈父之心?
在那些步步为营、汲汲营营的间隙里,终于也分出一丝心神,担忧起她的身子?
想不通……
想不通啊。
……
皇陵。
烛火幽微,在秦王脸上投下晃动的影,明暗交错间,平白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阴鸷与诡谲。
窗外正是春光烂漫的时节,皇陵里的草木也逢春而发,绽出一片姹紫嫣红。
可这间屋子,却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半分春意也透不进来,只余下一片凝滞的、近乎死寂的沉冷。
秦王手中攥着一封信笺,目光逐字扫过,脸色越来越沉,到最后几乎扭曲得如同要吃人一般。
这模样,与月前那个温文矜贵、从容不迫的秦王,判若两人。
“砰”的一声,秦王将信笺重重拍在案上。
他死死盯着跪在眼前的人影,咬牙切齿问道:“你究竟见没见到本王的母后!”
跪在地上的人将头埋得更低:“属下无能。”
“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隔着宫门传话,说娘娘正奉旨幽居思过,若无陛下亲谕,任何人不得探视,亦不得踏出宫门半步……因此,未能允准属下入内。”
“王爷方才所阅的信笺,便是那位嬷嬷代皇后娘娘转交的。嬷嬷言道……娘娘所有思量,皆在信中,恳请王爷……体恤娘娘苦心,务必遵从。”
秦王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冷笑。
体恤苦心?
务必遵从?
真是……荒唐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