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明白了,司机把她当成了什么女人。
解释没必要,她只说,请找家好一点儿的。
车子没开多远,梅欣忽然喊,停车停车。
司机吱咛咛把车刹住,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梅欣要车再倒回去——那边有个昼夜服务的电话亭。
这个电话梅欣打了足有20分钟,出租车没熄火,在黑暗里等着。
梅欣柔声细语,悄悄地说,出来一下吧,咱俩舒展舒展,到桑拿房里蒸一蒸。那边说,我已经睡下了啊。梅欣说,那就再爬起来,费不了多大事儿。那边说,我懒得动了,明天吧,明天我准陪你。梅欣说,出不来吗,屋里有男人?那边就吃吃地笑,说,你以为他一出差我就招野男人啊?梅欣说,那就出来吧,我有点烦,就算帮我个忙好不好?那边说,真是拿你没办法,半夜三更也要随叫随到。梅欣说,对呀,你就得随叫随到——好了,我马上过去接你。
有了目标就简捷多了。夜里车快,过去接人,再开到吉列大厦,来回不过20分钟。司机说,这儿七楼有单间桑拿,规模小,档次高,绝对安全。他到现在也没弄清这两位女士是什么人。
电梯仍有,底下的几层商场已经关门,电梯直通到上边的娱乐场所。果然司机说得不错,七楼有单间,两人蒸澡正合适。
桑拿间设计得满别致,内壁砌着不规则的黑色大理石贴面,磨得很光滑。室内有木制的桑拿屋和镶玻璃罩的淋浴间,两把木躺椅,一张放茶水饮品的小木桌。国内女人洗桑拿不多见,梅欣一进来就闻到一股男人洗澡的气味,立刻产生了一种不洁净的感觉。
这只是最初的印象,当蒸汽把她蒸得浑身是汗的时候,兴奋感代替了一切。
她坐在桑拿房的高木発上,把腿放下,拿着小勺朝热灼的石块上淋水。那水立刻汽化,冲腾上去。木屋中的温度已经升得很高,把她黝黑的皮肤蒸成粉红色。她身上所有汗毛孔都舒展开,胸窝、腋窝、手臂、乃至大腿都在向外涌汗。汗珠不断涨大,沿着身体各个部位小虫那样向下流淌,怪痒痒的。她有些忍受不住,喘气都觉得困难,心脏在怦怦怦有力地跳跃,频率越来越快。她坚持着,直到汗水把她从头发稍到脚巴丫都浸透了,这才猛地拉开木门,冲出来。立刻站到淋浴间去冲冷水。
痛快,这不用说。整整一天的压抑感都平息了。
林珊头上扎着毛巾,像个阿拉伯人,**着身体半躺在木椅上,一点点抿她的饮料。她已经蒸过一回,轻描淡写。但她不打算连续作战。林珊跟梅欣不同,她的胴体白皙而又细嫩,不能承受更多的负担。在梅欣眼里,林珊天生是个富人坯子,娇好的身体正说明着这一点,不加任何修饰也显得雍容华贵。她用“享用”这个词来概括林珊——她生来就是享用这世界的;反过来,她又是供这世界享用的一个尤物。
林珊嗔怪地说梅欣,你是不是要急剧减肥啊?
梅欣说,我要锻炼一下,试试我的忍耐力。
她已把汗渍冲了去,身体也冲凉爽了,现在感到浑身畅快,身上的皮肤都紧绷绷的。
梅欣坐到旁边的木椅上。
什么事啊,让你这样烦?林珊慵懒地问。
她烦了吗?她什么时候说过她烦了?
梅欣说,都过去了,我没事了。
林珊又问,你寂寞了?
这鬼丫头,总不饶人,梅欣真想给她一拳。只好说,是寂寞了,我真他妈失望,国内就没有一个好男人。
林珊笑笑说,谁啊?哪个男人,把你恨成这样儿?
梅欣说,我没指哪个,统统——都是如此。
不对吧?林珊眼珠转了转,捅破她说,你是不是又去找那个冯哲了?见梅欣不说话,又说,瞧,我猜对了吧?
一点都不对,他算什么,他更挂不上榧子。
林珊就哼一声说,我告诉你梅欣,你可不要搭理他,你受他害受得还少吗?现在咱们回来了,他又想贴上来刮金,你让他得逞你会后悔的。
梅欣说,我就那样傻啊?
没准,林珊说,女人在这种问题上最不长记性。
梅欣只笑,并不说话。
林珊又说,我干吗啊,狗拿耗子多管你们的闲事儿。
洗过桑拿出来,前台经理问,二位做按摩吗?经理是个男人,说话尖声浪气的却像个娘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