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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是风雨如晦的气象啊（第1页）

当真是“风雨如晦”的气象啊

【词话】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山峻高以蔽日兮，下幽晦以多雨；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靠霏而承字”、“树树皆秋色，山山惟落晖”、“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气象皆相似。

语解

“雨急风骤，天黑如夜，鸡不停地叫着”、“山峻高险遮蔽着日头啊。天下昏暗又多雨；漫天霰雪纷纷啊，像飘扬的白云要承担盛大的字宙”、“秋色笼罩着树木，落日的余晖照耀着山头”、“不能够一人孤独地在馆舍中忍受寒冷。傍晚传来杜鹃的衰鸣声”，这些词句所描绘的气象都很相似。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这是《诗经·郑风·风雨》中脍炙人口的名句。原诗写女子在雨急风骤、天暗黑如夜、鸡不停地叫着的时候，焦急地等待着情人的到来。“如晦”写心头重压，“鸡鸣”则是用来烘托期盼，这与屈原的“山峻高以蔽日兮，下幽晦以多雨，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霏霏而承宇”何其相似，都是以景境写出了心境。

而有所不同的是，屈原以“蔽日”、“幽晦”写楚王昏庸，而以纷飞的霰雪、漫天的**雨，抒发他在被放逐途中的忧国忧民之情怀。由屈赋转入唐代诗人王绩的“树树皆秋色，山山惟落晖”，这原是写山秋野景，看似闲适，实际上却抒写着诗人彷徨无依的苦闷，故虽无“风雨”、“霰雪”，却有着“如晦”、“幽晦”同一的“气象”，这就是“山山惟落晖”之景象。

诗人在薄暮中见到被秋色笼罩着的树木，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越发显得冷清萧瑟。正是在这秋色和落晖的景象中，濡染着诗人“以我观物”的心境，涌动着情感的波澜，而这恰似秦观的“孤馆”、“斜阳”词所抒发的“春寒”之情。这样，王国维引《诗经》及屈原、王绩的诗作，以证秦观词“气象”与之相似，实际上也佐证了他说的“境界有大小，然不以是而分优劣”。风雨如晦、霰雪无垠当然比树树秋色、孤馆春寒的境界大。然而，其“气象”同样开阔，因而具有无穷的艺术魅力。

整部历史就是这般无情啊

王国维谈到屈原的诗，引自《楚辞·九章·涉江》：入溆浦余僮佃兮，迷不知吾所如。

深林杏以冥冥兮，乃猿穴之所居。

山峻高以蔽日兮，下幽晦以多雨，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霏霏而承宇。

哀吾生之无乐兮，幽独处乎山中。

吾不能变心而从俗兮，固将愁苦而终穷。

接舆髡首兮，桑扈赢行。

忠不必用兮，贤不必以。

伍子逢殃兮，比干菹醢。

与前世而皆然兮，吾又何怨乎今之人?

余将董道而不豫兮，固将重昏而终身!

这一段的大意是：来到溆浦我迟疑彷徨啊，方向不明不知该走向何方。森林幽深分外黑暗啊，这是猿猴居住的地方。山峻高险遮蔽着日头啊，下面昏暗又多雨。漫天霰雪纷纷啊，云雾弥漫，遮天盖地。可怜我一生毫无乐趣啊，孤独地住在这荒凉的山野。

我不能改变志趣随波逐流啊，自然只能忧愁痛苦终生穷困。狂人接舆削发佯狂，隐士桑扈**出行。忠诚义士不一定被重用啊，贤士良才也难以受到信任。伍子坦诚反遭横祸啊，比干忠心却被剁成肉酱，整部历史就是这般无情啊，我又何必对今人有所抱怨?我仍将坚持正道毫不犹豫啊，宁愿终生坎坷屡遭煎熬。

山山惟落晖

王国维词话中“树树皆秋色，山山惟落晖”的诗句，语出唐人王绩《野望》：东皋薄暮望，徙倚欲何依?

树树皆秋色，山山惟落晖。

牧人驱犊返，猎马带禽归。

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

王绩（589—644年），字无功，号东皋子，绛州龙门（今山西河津）人。其诗歌宁静淡泊、朴厚疏野，是初唐时期重要的诗人。这首五言律诗，是王绩隐居乡里时所作。整首诗朴实无华，接近于陶渊明的风格，但骨子里却流露出怅惘难耐、欲依无人的情绪，既有陶渊明《归去来兮辞》“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中的高人雅士的旨趣，又有曹操《短歌行》“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百无聊赖的情状，表达了他孤独无依的心理感受。

棵棵树都在变黄，座座山都沉浸于惨淡的余晖中。萧瑟的山林在落晖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苍茫、空旷。在苍茫暮色中，诗人又看到牧人驱赶着小牛由远而近，猎人的马上亦挂着鸟兽满载而归。遥望这些陆续而来的牧人、猎人，由对面不相识，联想到无人赏识自己，不禁怅惘不已，于是只好吟唱长歌“采薇”，以抒发其寂寞孤单、怅惘无依的情思。

“采薇”化用《诗经》

关于“采薇”这一典故的理解向来有很多争议，有人认为王绩是借伯夷、叔齐的故事表示自己以隋遗老自居，不与新朝合作的避世隐居的态度。何文焕在顾安《唐律消夏录》的批语中就是这样说的。然而吴其昌在唐汝询的《唐诗解》中加批语云：“然王尝仕唐，则通首只无相识之意。”“采薇”当化用《诗经·召南·草虫》末章“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来见君子，我心伤悲”的诗意。

从王绩的角度分析，他受老庄思想最深，不受礼法拘束，不可能有效忠隋朝，效法伯夷、叔齐的思想，所以此诗所表达的主题应是“欲何依”、“无相识”。诗人并不满足于归隐，他在东皋转来转去，不是说找不到一个可以凭靠的地方，而是觉得找不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物。如此看来，“相顾无相识”之“识”不仅指认识，还有一层不被牧者、猎者赏识之意。

王绩对陶渊明非常倾慕，诗风也受其影响，语言自然朴素，这摆脱了自南朝以来雕饰华靡的习气，在当时的诗坛上可谓空谷绝响。在诗体的演进方面，自南朝以来久经酝酿的五言律诗，到他这里渐趋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