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前百计得春归,莫为伤春眉黛促。
冯延巳的词和欧阳修的词因为在风格上极其相近,故后人在编纂的词集中多将二人的词作混淆,如上面所引的词就不见于冯延巳最初版的《阳春集》,而出现在欧阳修的作品集《欧阳文忠公近体乐府》,这些词具体为哪位所作,看来会成为永远的谜,当然这也从另一方面说明了二者词风的相似。
【词语】
人知和靖《点绛唇》、圣俞《苏幕遮》、永叔《少年游》三阕为咏春草绝调。不知先有正中“细雨湿流光”五字,皆能摄春草之魂者也。
语解
人们只知道林逋的《点绛唇》、梅圣俞的《苏幕遮》、欧阳修的《少年游》三首词为吟咏春草的绝唱。不知道先前冯延巳已有“细雨湿流光”之句。更传神地体现了春草的特性。
“摄春孽之魂者”
纵观我国古代的绘画,讲究气韵神似,在“形”和“神”之间,凡举大家都选择在后者上下工夫,词的创作也是如此。所谓“摄春草之魂”者,便是忽视春草之形,而从不同的角度描绘其“神”者。如东晋顾恺之,以形写神。他所画的《洛神赋图》之洛神,有如“摄春草之魂”。
我们先来欣赏欧阳修《少年游》:阑干十二独凭春,晴碧远连云。千里万里,二月三月,行色苦愁人。
谢家池上,江淹浦畔,一吟魄与离魂。那堪疏雨滴黄昏,更特地忆王孙。
再如冯延巳《南乡子》:
细雨湿流光,芳草年年与恨长。烟锁风楼无限事,茫茫。鸾镜鸳衾两断肠。
魂梦任悠扬,睡起杨花满绣床。薄幸不来门半掩,斜阳。负你残春泪几行。
两词作诚如王国维的点评:“皆能摄春草之魂者也。”顾恺之论画重传神,是他美学思想的核心观点,表达了人物画创作中外形和精神的辩证关系。“神”必须借助于“形”来体现,而“形”又需寄寓“神”才显丰满。
阐明矛盾的主导方面在于“神”,这是中国画论中较早提出的通过表象来求得情意的理论。因此,“迁想妙得”是使主客观交融而达到传神之手法。
林逋和他的《点绛唇·草》
王国维谈到的和靖,即林逋。
林逋(967—1028年),字君复,钱塘(今浙江杭州)人。早年浪迹江湖,后隐居于杭州孤山。
不娶不仕,种梅养鹤,号称“梅妻鹤子”,卒谥和靖先生,为宋初隐逸诗人的代表。林逋的《点绛唇·草》当是咏春草的绝唱,这首咏春草是在“无我之境”中展开的,所谓无我之境,是“以物观物”,即站在物的立场上抒情,不分是我还是物,而且,主题是春草,词中却没有一个草字,这种咏物却不说出题字的手法,正是前人最感兴趣并赞赏不已的。
然而,词中的“王孙去”,形成了“以物观物”的无我之境。原来“王孙”一语,在词中一般不是实指王孙公子,而是“草”的别名,甚至成了专名。此词之咏春草,物中见情,寓意深远,较之冯、欧、梅三词,更为清新空灵,实乃咏春草的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