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有为
KANGYOUWEI
康有为(1858—1927),名祖诒,字广厦,号长素,又号更生。康有为出生于广东南海县,父亲原是清朝的一名候补知县。康氏小时候受到了很好的传统文化的教育,具有较为厚实的旧学功底,但是他不喜欢空洞无物的八股文,喜欢博览杂书,主张经世致用。他从传统的考据学那里吸取了《公羊》学的三统、三世等说法,主张历史变革,他把西方的政治、经济、文化制度等内容,融进自己的公羊三世说中,为变法提供了蓝图。1895年他发动“公车上书”,最终促成了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戊戌变法”,但由于保守派的顽固抵制和残酷的镇压而失败,他本人则逃亡到日本避难。康有为的主要著作有《新学伪经考》、《孔子改制考》和《大同书》等。前二者是为变法提供思想武器的,后者是他在变法失败后所写的,内容是关于人类未来的大同社会的展望。他从孟子的“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开始,勾画出人人平等、处处平均的未来社会。这部书对早期的共产主义者都有一定的影响。毛泽东曾经说过,康有为没有也不可找到一条大同的路。中华千年文萃中华千年文萃人杰的抒情志人杰的抒情志去类界爱众生
人类既平等之后,大仁盎盎矣。虽然,万物之生皆本于元气,人于元气中,但动物之一种耳。当太古生人之始,只知自私爱其类而自保存之,苟非其类则杀绝之。故以爱类为大义,号于天下,能爱类者谓之仁,不爱类者谓之不仁,若杀异类者,则以除害防患,亦号之为仁。夫所谓类者,不过以状貌体格为别耳,与我人同状貌体格则亲之爱之,与我人不同状貌体格则恶之杀之。是故子者吾人精气所生也,虱者吾人汗气所生也,然生子则爱之养之惟恐其不至矣,生虱则杀之绝之惟恐其不至矣;均是所生也而爱恶迥殊,岂不以类之故哉!是以胎孕而生者,苟有生蛇、犬异类之物,则必扑而杀之,即生子之耳目手足少异者,亦多不养焉。然则人之所爱者,非爱其子也,爱其类己也。故螟蛉之教诲,苟似我者则爱之类,甚矣爱类之大也!孔子以祖宗为类之本,故尊父母。子女者爱类之本也,兄弟宗族者爱类之推也,夫妇者爱类之交也,若使与兽交者,则不爱之矣。自此而推之,朋友者,以类之同声气而爱之也,君臣者,以类之同事势而爱之也,乡党者,以类之同居处而爱之也,为邑人、国人、世界人,以类之同居远近而为爱之厚薄也。以形体之一类为限,因而经营之,文饰之,制度之,故杀人者死,救人者赏,济人者誉,若杀他物者无罪,救济他物者无功。尽古今诸圣聪明才力之所营者,不过以爱其人类,保其人类,私其人类而止。若摩西、摩诃末者,以立国为事,自私其乡国,率人以食人,其为隘陋残忍,不待摈斥。即中国诸圣乎,耶稣乎,祚乐阿士对乎,索格拉底乎,言论心思之所注,亦不过私其同形之人类,于天生万亿兆物之中,仅私一物,爱一物,保一物;以私一物,爱一物,保一物,则不惮杀戮万物,矫揉万物,刻斫万物,以日奉其同形之一物。其于天也,于爱德也,所得不过万亿兆之一也,其于公理也,于爱德也,所失已万亿兆之多。已乎,已乎,公之难乎,爱德之羞乎!夫将自仅爱其同类同形之物而言之,则虎狼毒蛇,但日食人而不闻自食其类,亦时或得人而与其类分而共食之。盖自私其类者,必将残刻万物以供己之一物,乃万物之公义也。然则圣人之与虎,相去亦无几矣。不过人类以智自私,则相与立文树义,在其类中自誉而交称,久而人忘之耳;久之又久,于是虎负不仁之名,而人负仁义之名。其实人者日食鸟兽之肉,衣鸟兽之皮,剥削草木,雕刻土金,不仁之尤,莫有大者,虎曾不得人不仁之万一而颠倒其名义,盖皆由于人之狡智哉!夫立国者,必以背己者为贱,而以诛除异己者为功。人之于他物亦然。故人者,私而不仁之至者也。所谓盗贼者,能杀人而建其私家之功,故官刑之;所谓豪杰者,能杀人以建其私国之功,而圣人斥之;圣人者,能杀物而建其私类之功,在天视之,其可斥一也。虽然,杀鸟兽者,亦人之有不得已也。夫以太古大鸟大兽之期,兽蹄鸟迹交于中国,故风后、力牧殪大风而杀猰犭俞,益烈山泽而焚鸟兽,周公驱虎、豹、犀、象、蛇、龙而放之,以为大功,盖不杀鸟兽,则人类绝不得存久矣,岂特无望于大同,而欲求此数千年之据乱世,亦安可得哉!以亲亲之杀言之,两害相形则取其轻,宁有杀兽之不仁而不可有绝人类之大不仁,则杀之宜也,虽有杀根存于种性而不能顾也。至于大同世乎,则全地皆为人居,鸟穴兽窟,搜焚净尽,恶兽毒蛇,其无遗种矣。今缅、暹、印度、安南之象日少,而非洲、西亚之狮必日少一日矣。他日虽有猛兽,亦皆圈之囿中以供博异之考求而已。自余蕃孳,皆豢养之驯物,若牛、马、羊、豕、犬、猫等,非有与人争杀者也,以供人用者也。且牛、马、犬、猫之知识灵明,其去人盖不远矣,其知痛苦亦甚矣,而纵一时之口腹,日屠杀之,熟视其觳觫宛转哀鸣而不顾。以为与人争,杀而自保其种类乎,则非也;以为权其轻重,不得已而杀之以救人乎,则亦非也,不过供口腹而已。以为味美而足乐乎,亦非也,日常食之,不识其美,以为乐也。以为有大益于人而足补精健体乎,是似然矣,亦不尽也。日本人只食萝白而亦精健,印度人亦多不食肉而亦强健,则亦何必日杀鸟兽,令其痛苦呼号以博我之一饱哉!以一饱之故而熟视鸟兽之痛苦呼号,上背天理,下种杀根,其不仁莫大矣。
故婆罗门、佛者,人道之至仁也,无以逾之矣。印度人见蚁不履,见虫不杀,其余化亦仁矣哉!虽然,未至其时而发高论,必不能行也。方当乱世,国与国争,家与家争,人与人争,人且食人肉,何有于鸟兽肉乎!虽为大仁,施之少躐等矣,乱次以济矣。虽然,婆罗门、佛者,真天下之好也,虽茹苦不舍也,仁人也夫!吾好仁者也,主戒杀者也,尝戒杀一月矣,以今世必未能行也。故孔子有远庖厨之义,以今世之故,虽不能至于至仁也,但勿使杀根种焉,亦不得已者乎!孔子之道有三:先曰亲亲,次曰仁民,终曰爱物。其仁虽不若佛而道在可行,必有次第。乱世亲亲,升平世仁民,太平世爱物,此自然之次序,无由躐等也,终于爱物,则与佛同矣,然其道不可易矣。大同之世,至仁之世也,可以戒杀矣。其时新术并出,必能制妙品,足以代鸟兽之肉而补益相同者,且美味尤过者。当是时,人之视鸟兽之肉也犹粪土也,不戒杀而自能戒矣。合全世界人而戒杀矣,其视牛、马、犬、猫,如今之视奴仆,亲之,爱之,怜之,恤之,用之,而食之,衣之,斯为大同之至仁乎!
当代肉妙品未出之先,必不能绝肉食也,于是量全地人之所食,而牧部量地畜牧而供之。其杀之也,以电机杀之,不使其有呼号痛苦之苦。夫所尤恶于杀而恻隐所生者,在其苦耳,今既不苦,则鸟兽终有死之日。虽不得终其天年乎,然于彼无苦而在人亦不致植其杀根也,斯亦于不仁之中有仁在焉,亦远庖厨之推类至尽也。
当大同之世,全地之兽皆治及之,其恶毒而噬人者绝其种焉。各地皆有生物院,或留其一二种以考物种,皆由人饲养之,各因兽所生所乐之地,为之堆山穴石以处之,而以铁栏围之焉,其数取足供全地生物院之数而止。生物院皆置于山中,否则假山焉。盖全地之大,自生物院而外,无复有猛兽者矣,只有驯兽耳,盖至是全地皆为人治之地矣。夫兽与人同宗,而才智稍下,遂至全绝,此则天演优胜劣败之极至矣夫。
其驯兽,若牛、马,则为驾重乘跃之用,犬、猫则为娱弄随从之用,猴则尤灵,至大同时必通其语,则供仆从使令之用,鹦鹉供传言歌舞之用,盖人等皆平,则惟奴使驯兽、灵鸟而已。当是时,猴、鹦为上,牛、马、犬、猫次之,此则人多畜之,满于全地,其种最盛。若象及刚角鹿之奇大,而驯鹿之文明皆人所爱畜者,其种亦繁孳,不须约束,听其游于园囿山原间以供玩乐。盖人治极强,受其驯扰者则生存而孳其种,不受驯扰者则扫除而绝其种,亦人治之不得不然者耶!凡兹豢兽,皆用而不杀,死则化之。孔子以敝盖埋犬,敝帷埋马,待以人道,其仁爱之至欤!
鸟盈天空,既戒杀生,则听其飞翔歌舞以流畅天机之行,点缀空中之画,皆供人之乐也。若其大鹰、雄鹘力能杀人者,则捕绝其种焉,此为保人类所不得已也。若其孔雀、彩雉、白鹤、鸳鸯、秦吉、画眉及南美绿羽长尾之小凤,声色足娱,供人豢养,由来久矣。鹦鹉能言,其最上者以代奴婢,应繁其种。大同之世,园林益多,游乐之人更众,则此物尤盛焉。鸟与人为远宗,而依天不依地,与人不争,故其类多全焉。鳞分类之生,下于鸟兽,上于昆虫,而皆有智,则亦痛苦,是皆众生也,与人为远宗耳,既已戒杀,一律纵之。夫龟鳖邀游沼泽嬉嬉,蛤蛙之类,当同比例;惟鼋、鼉、蛟、鳄之大者,特能杀人则除之。凡治鸟兽之大例,其害人者则除,其不能害人者则存之,此通义也。
故戒杀者,先戒杀牛、马、犬,以其灵而有用也;次戒杀鸡、豕、鹅、鸭,以其无用也;终戒及鱼,以其知少也。是故食肉杀生,大同之据乱世也,电机杀兽,大同之升平世也,禁杀绝欲,大同之太平世也,进化之渐也。
然则如佛之一切戒杀乎?亦不然也。虫则游于地上,无地无之,若必尽戒杀,则虫能侵人,其疾病多矣,是与印度无异也,人之自保其类,亦不若是其迂也。今定一律,凡有犯人者许杀之,是亦不得已也。若夫一切虫虱之类,是时亦必有新药能令虫虱自不侵犯人室者,则亦不须杀之矣。虽然,人既为人,既有身有形矣,滞于形矣,有所限之矣,虽欲为仁,乌能尽吾仁,虽欲为爱,乌能尽吾爱!万物之形,有大有小,其大有尽而其小则无能尽也。蟭螟巢于蚊蜨,三飞而蚊不知,今夫蟭螟物之至大者也。今置滴水于杯,而以显微镜视之,则见万虫蠕蠕,有圆者,有长者,有轮而角者,有翅而足者,千怪万,跂跂缩缩,不能尽也。大同之世,显微镜之精,拓于今日不知几亿兆京垓秭倍,今之视蚁如象矣,异日之视微生物之大,将如负青天之大鹏矣。满空尽皆微生物也,以人之宏巨,一欠呻嘘吸,而杀微生物无数,一举足挥手,而杀蚁虫无数。盖吾自谓好仁,而自有生以来,杀微生物不知经几千倍恒河沙无量数也。谓彼为么麽无知乎,而显微镜视之,则过于龙象矣,是亦众生之巨者也,是亦生物也。佛者号戒杀,而日杀生无数矣。昔者佛命阿难以钵取水,阿难言水有微生物,不当取而饮之,佛谓不见即可饮。夫佛言“众生”,但当论生物不生物,不当论见不见,假令不见者而为人也,则亦可杀之乎?盖并水不饮,实不可行,故佛为遁词。抑知佛虽不饮水,而不能不吸气也,气有呼吸,即佛有杀生矣,吾不能遁于气外而不吸之,即安能仁于生物而不杀之乎!仁乎,仁乎,终不能尽,故孔子止远庖厨;生乎,生乎,终必有杀,故佛限于不见。已乎,已乎,生生无尽,道亦无尽,惟其无尽,故以尽尽之。故道本于可行而已,其不可行者,虽欲行之,不能不止矣。吾仁有所限矣,吾爱有所止矣,已夫,已夫,虽大同之仁,戒杀之爱,置之诸天之中,其为仁不过大海之涓滴也夫!虽然,诸天之内,诸天之外,为仁者亦无以加兹。
去苦界至极乐
第一章治教以去苦求乐
当生民之初,以饥为苦,则求草木之实、鸟兽之肉以果腹焉,不得肉实则忧,得而食之饱之饫之则乐;以风、雨、雾、露之犯肌体为苦,则披草树,织麻葛以蔽体焉,不得则忧,得而服之则乐;以虫、蛇、猛兽为苦,则橧巢、土窟以避之,不得则忧,得而居之则乐;以不得人欲为苦,则求妃匹,拥男女,不得则忧,得之则乐。后有智者踵事增华,食则为之烹饪、炮炙、调和则益乐,服则为之衣丝、加采、五色、六章、衣裳、冠屦则益乐,居则为之堂室、楼阁、园囿、亭沼、雕墙、画栋杂以花鸟则益乐,欲则为之美男、妙女、粉白、黛绿、熏香、刮鬓、霓裳、羽衣、清歌、妙舞则益乐。益乐者,与人之神魂体魄尤适尤宜,发扬、开解、欢欣、快畅者也。其不得是乐者则以为苦,神结体伤,郁郁不扬者矣。其乐之益进无量,其苦之益觉亦无量,二者交觉而日益思为求乐免苦之计,是为进化。
圣人者,制器尚象,开物成务,利用前民,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竭其耳目心思焉,制为礼乐政教焉,尽诸圣之千方万术,皆以为人谋免苦求乐之具而已矣,无他道矣。能令生人乐益加乐、苦益少苦者,是进化者也,其道善;其于生人乐无所加而苦尤甚者,是退化者也,其道不善。尽诸圣之才智方术,可以二者断之。虽然,圣法之为苦乐也,循环以相生,则视其分数以为进退焉。圣法之为苦乐也,因时而异境,则权其轻重以为去留焉。九界既去,则人之诸苦尽除矣,只有乐而已。
第二章居处、舟车、饮食、衣服及其他之乐
居处之乐大同之世,人人皆居于公所,不须建室,其工室外则有大旅舍焉。当时旅舍之大,有百千万之室,备作数等,以待客之有贫富者。其下室亦复珠玑金碧,光彩陆离,花草虫鱼,点缀幽雅;若其上室,则腾天架空,吞云吸气,五色晶璃,云窗雾槛,贝阙珠宫,玉楼瑶殿,诡形殊式,不可形容;而行室、飞室、海舶、飞船四者为上矣。
行室者,通路皆造大轨,足行大车。车之广可数十丈,长可百数十丈,高可数丈,如今之大厦精室然,以电气驶之,处处可通。盖遍地皆于长驱铁路外造此行屋之大轨,以听行屋之迁游也。盖室屋之滞碍在凝而不动,既无以吸天空之清气,又无以就山水之佳景,偶能择得,亦难遍纳清佳,此数千年之所苦也。惟屋可游行则惟意所适,或驱就海滨而挹海气,则岛屿沧茫;或驶向湖边江湄而饫波光,则天云漭氵养;或就山中而听瀑,则岩谷幽奇;或就林野而栖迟,则草木清瑟。一屋之小,享乐无穷,泛宅浮家,于焉娱志。盖太古游牧,中世室居,太平世则复为游国,如循环焉。若夫为大舟之娱游,泛海舶以跌**,此则易见矣。
飞屋、飞船者,汽球之制既精,则日推日大,可为小室、小船十数丈者,再推广则为百数十丈,游行空中,备携食品,从容眺咏,俯视下界,都会如垤,人民如蚁,山岭如涌波,江海若凝膏,飘飘乎不羽化而登仙焉。然是但供游行,不能常住也。凡兹行屋、飞船,一切大旅舍咸备,其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蜂房水涡,几千万落,大小高下,拱交绣错,听人之租之。故太平之世,人无建私宅者,虽大富贵逸老,皆居旅舍而已。
间或智士创新领赏,财富巨盛,亦只自创行屋,放浪于山岭水涯,而无有为坐屋者矣。盖太平之世,人好行游,不乐常住,其与古世百里鸡狗相闻而老死不相往来,最有智愚之反也。夫草木至愚者,故系而不动,羊豕之愚胜于草木,能动而不能致远者也,若夫大鹏、黄鹄,一举千里。古世老死不出乡者如草、木,中世游行如羊、豕,太平世则如大鹏、黄鹄矣。
凡公所、客舍、私屋,制造形式皆以合于卫生为宜,必经医生许可。凡公所、旅舍,夏时皆置机器,激水生风,凉气砭骨,冬时皆通热电,不置火炉,暖气袭人,令气候皆得养生之宜焉。其四壁及天盖地板,绮交绣错,花卉人物,日月能变,皆如生者,中皆藏乐,抚机即作,以怡神魂而畅心灵焉。
舟车之乐大同之世,水有自行之舟,陆有自行之车。今自行之车已盛矣,异日或有坐卧从容,携挟品物,不须费力,大加速率之妙。其速率比于今者或百千倍焉,其可增坐人数者或十百焉,或借电力,或新质,飘飘如御风焉。人人挟一自行车,几可无远不屈,瞬息百数十里。自非远途,铁路或只以载重焉,其牛马之车,但资近地载物之用,且新电车可以载物,并牛马亦无所之。
大小舟船皆电运,不假水火,一人司之,破浪千里,其疾捷亦有千百倍于今者。其铺设伟丽,其大舟上并设林亭、鱼鸟、花木、歌舞、图书,备极娱乐,故人亦多舟居以泛宅浮家焉。故大同之始居山顶,其中居水中,其后居空中。
饮食之乐大同之世,只有公所、旅舍,更无私室,故其饮食列座万千,日日皆如无庶大会;亦有机器递入私室,听人取乐。其食品听人择取而给其费。大同之世无奴仆,一切皆以机器代之,以机器为鸟兽之形而传递饮食之器。私室则各有电话,传之公厨,即可飞递。或于食桌下为机,自厨输运至于桌中,穹窿忽上;安于桌面,则机复合;抚桌之机,即能开合运送去来。食堂四壁,皆置突画,人物如生,音乐交作则人物交舞,用以侑食。其歌舞皆吉祥善事,以导迎善气。
大同之世,饮食日精,渐取精华,而弃糟粕,当有新制,令食品皆作精汁,如药水焉。取精汁之时,凡血精皆不走漏,以备养生,以其流质销流至易,故食日多而体日健。其水皆用蒸气者,其精汁多和以乐魂文品,似印度麻及酒,而于人体无损,惟加醉乐。故其时食品只用精汁、汽水、生果而已,故人愈寿。
大同之世,新制日出,则有能代肉品之精华而大益相同者,至是则可不食鸟兽之肉而至仁成矣。兽与人同本而至亲,首戒食之,次渐戒食鸟,次渐戒食鱼焉。虫鱼与人最疏,又最愚,故在可食之列;然以有知而痛苦也,故终戒之,此戒杀之三世也。盖天之生物,人物皆为同气,故众生皆为平等。人以其狡智,以强凌弱,乃以食鸟兽之肉为宜。然徒以太古之始,自营为先,故保同类而戕异类乃不得已,然实背天理也。婆罗门及佛法首创戒杀,实为至仁,但国争未了,人犹相食,何能逾级而爱及鸟兽,实未能行也。若大同之世,次第渐平,制作日新,当有代者,到此时岂有复以强凌弱,食我同气哉!是时则全世界当戒杀,乃为大平等。故戒食兽肉之时,太平之据乱世也,戒食鸟肉之时,太平之升平世也,戒食虫鱼之时,则卵生、胎生、湿生皆熙熙矣,众生平等,太平之太平世也。始于男女平等,终于众生平等,必至是而吾爱愿始毕。
草木亦有血者也,其白浆即是,然则戒食之乎?则不可也。夫吾人之仁也,皆由其智出也,若吾无知,吾亦不仁;故手足麻木者谓之不仁,实不知也。故仁之所推,以知为断。鸟兽有知之物也,其杀之知痛苦也,故用吾之仁,哀怜而不杀之;草木无知之物也,杀之而不知痛苦也,彼既无知,吾亦无所用其仁,无所哀怜也,故不必戒杀。且若并草木而戒杀,则人将立死,可三日而成为狉榛之世界,野兽磨牙吮血,遍于全地,又须经数千万年变化惨苦而后成文明,岂可徇无知之草木而断吾大同文明之人种哉!故草木可食。
衣服之乐大同之世,衣服无别,不异贵贱,不殊男女,但为人也无不从同;惟仁智异章,以励进化耳。衣之从同者,裹身适体,得寒暑之宜,藏热反光,得养生之要,帽之前檐必蔽目,履之仰革以便走,贴身而裁以作工,戴章而荣以行礼,其时虽严寒盛暑,必有一新制足以一衣而却寒纳凉者。自此之外,燕居游乐,裙屐蹁跹,五采杂沓,诡异形制,各出新器,以异为尚,其时雾縠珠衣,自有新物,非人所能拟议矣。
器用之乐大同之世,什器精奇,机轮飞动,不可思议。床几案榻,莫不藏乐,屈伸跃动,乐声铿然,长短大小惟其意。夕而卧息,皆有轻微精妙之乐以养魂梦。若夫男女**,则有房中之乐在其床焉,皆仁智吉祥之善事,神仙天人之欢喜者也。男女抅精,万物化生,实为全地人道之本始,宜皆有节奏廉肉,清浊高下,以应节合拍,蹈中履和,庶几外以极人欲之乐,而内以正生人之本,则生人之传种庶皆中和明妙焉。其他舟车之奇妙敏灵,用器之便巧省事,日有所进,千百万倍,以省人之日力、目力、心力、记事者,殆不可量也。用器进,故人之明智亦日以进焉,交相为用,其莫大。用器精可以调察人之行事,令人难惰、难偷、难诡,令人惊犹鬼神之在左右,使人不敢为恶,则善行自进。盖观于铁路所通,即文明骤进,用器之关于进化如此。
净香之乐大同之世,自发至须眉皆尽剃除,五阴之毛皆尽剃落,惟鼻毛以御尘埃秽气,则略剪而留之。盖人之身,以洁为主,毛皆无用者也。凡鸟兽则纯毛,野蛮之人体亦多毛,文明之人剪发,太平之人,文明之至也,故一毛尽拔,六根清净。是故多毛者去兽不远者也,少毛者去兽远而不离近于兽者也,惟无毛者超然为最高明之人矣。
今欧、美少女披发数尺,尚为野蛮之旧俗也,惟其剪发先于中国矣。印度最先剃须发,埃及、突厥、阿喇伯先去五**者,以其在热带也。或谓剪发而少留寸许,可以护脑,此为欧、美免冠之俗言之也。夫行礼而不用本身之肢体而假于外冠,实不便之尤也。中国古者刑人有罪亦免冠,盖自取卑辱之意,而因以为退让致敬之礼。然于近冰海寒地实不可行,行之必伤人,此非可通行之礼也。既不须免冠,则不须护脑矣。惟须发日出日薙殊烦,必待有新药之制,一涂而发不复生,又不损人,乃可全无,否则薙之劳不如剪之逸也,太平之文明必有妙药,一毛不留矣。须眉亦殊污乱,皆当去之。于是男女皆熏香含泽,日浴数次,体气香洁,清净妙美,传种既久,自然香洁。今乱世之人,以香泽为妇女之事,此以玩具视妇女而不以文明之高物自待也,夫兽豕最污者无论也,野蛮又最污者也,垢面臭口,卧地便旋,余秽迫人。知野蛮污垢之近于兽,则知清香华洁而远出于兽矣。所谓恶乱者污浊也,所谓文明者华洁也。故太平之世,人人皆色相端好,洁白如玉,香妙如兰,红润如桃,华美如花,光泽如镜,今世之美人尚不及太平世之丑人也。
沐浴之乐太平世之浴池,纯用白石,皆略如人形,而广大数倍,滑泽可鉴,可盘曲坐卧,刻镂花草云物以喷水,冷热惟意。水皆有妙药制之,一浴而酣畅欢欣,如饮醇酒,垢腻立尽。浴衣亦然,且带香气,不须别置熏笼也。其日浴次数及其时,则医生随时定之。
其溷厕悉以机激水,淘**秽气,花露喷射,熏香扑鼻,有图画神仙之迹,以令人超观思玄;有音乐微妙之音,以令人和平清净。盖人就溷时,乃最静逸去嚣哗之一时,粪溺亦人体之一也,与血脓同,知必弃而不可保存也,有以动其出世之思,弃形之想,则神魂自远也。
医视疾病之乐大同之世,每人日有医生来视一次,若有病则入医院,故所有农牧、渔场、矿工、作厂、商店、旅馆,处处皆有医生主焉,以其人数多寡为医生之数。凡饮食之品,皆经医生验视而后出。及夫宫室之式,衣服之度,道路、林野、溷厕、庖浴之宜,工作之事,一切人事皆经医生考核许可,然后得为之。其有疫痘熏传之症,则各地早防之,亦必有妙药扫除之。盖必全地洁净而后疫无从起,有一地不治,则疫可生焉,故太平之世无疫。太平之世,人皆乐游,无有忧虑,体极强壮,医视详密,故太平世无疾。其有疾也,则外感者耳,必无内伤肺痨传种之疾矣。其所居择地,胎教精详,恶种则淘汰之,并无盲哑跛躄废疾人疴者矣。其外感者则可一药而愈。故太平之世,虽有病院而几无人,其病者则将死者也,然皆气尽而死,莫不考终焉。若其气尽,呻吟太苦,众医脉之,上医脉之,知其无救,则以电气尽之,俾其免临死呻吟之奇苦焉。故大同之时,人无有权,惟医权最大。盖乱世以杀人为主,故兵权最大,太平世以生人为主,故医权最大,时义然也。医权最大,医士亦最多,医学亦最精,加有新器助之,又鼓励之,故其时医术神明,不可思议。养生日精,服食日妙,人寿日长,不可思议,盖可由一二百岁而渐至千数百岁焉。
炼形神仙之乐大同之世,人无所思,安乐既极,惟思长生。而服食既精,忧虑绝无,盖人人皆为自然之出家,自然之学道者也。
于时人皆为长生之论,神仙之学大盛,于是中国抱朴、抱朴:即晋代葛洪,著有《抱朴子》一书。贞白贞白:南朝陶弘景的谥号。丹丸之事,炼煞、制气、养精、出神、尸解、胎变之旧学,乃大光于天下。人至垂老,无不讲求,于是隐形、辟谷、飞升、游戏、耳通、目通、宿命通,亦必有人焉。若是者,可当大同之全运,或亦数千年而不绝益精也。惟人受公政府之教养二十年,报之作工亦须二十年,如乱世人之当报父母也。其有入山屏处者,必须四十岁之后,乃许辞工专学道也。盖神仙者,大同之归宿也。
灵魂之乐养形之极,则又有好新奇者,专养神魂,以去轮回而游无极,至于不生、不灭、不增、不减焉。神仙之后,佛学又兴,其极也,则有乘光、骑电、御气,而出吾地而入他星者,此又为大同之极致而人智之一新也。然有专精修道,入山屏人,谢绝世事者,只许四十岁后为之。以人为公政府所教养二十年,非己所得私有,须作工二十年报之,乃听自由,亦以虑入皆学仙、佛,则无人执事作工,而文明之事业将退化也。
耶教以尊天爱人为诲善,以悔罪末断为悚恶。太平之世,自能爱人,自能无罪。知天演之自然,则天不尊;知无量众魂之难立待于空虚,则不信末日之断。耶稣之教,至大同则灭矣。回教言国,言君臣、夫妇之纲统,一入大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