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最近这几年,只要枪响了,只要是五四式,一下就想到马汉庆。在多次会议上布置,只要遇到,肯定是一次恶战。我们几次大清查,悬赏几次,对他重视始终没有变。他几次抢劫,没有抢到更多的钱,这是马汉庆命薄,并不说明案件的性质不严重。湖北的案件,反映出他相当残忍。我们在乌鲁木齐守候着他,脑子里这根弦始终没有松。
马家爵是传统家庭出身,出事的那个假期,上网看黄色的东西,**让别的同学发现了。小地方的人,他感觉不好做人,导致他杀人。而马汉庆不同。他不是**杀人,而是有充分的准备,是职业犯罪系列案件。马汉庆作案后,他请北京的专家帮助分析,为专家提供了需要的材料。黄局长说,主要是为了学习一下专家的思维方法。
马汉庆的案子,警方是成功的。
话题扯开去,黄局长也给我讲述了一个失败的案子,这就是我在开篇时写的那个案件。那个案子与马汉庆第二次来乌鲁木齐打响了枪,发生在同一天。
黄局长认为,侦察工作是个操作性极强的工作,越是最基本的东西越说不出来。说到那个案件,他说,当时现场的警察多,指挥层多,大家都在寻找“最佳方案”,黄亚波也为“最佳方案”搅尽脑汁。
他们在火车西站,搞了一天绑架案件,这个人还是把人质杀掉了。这件事让黄亚波失眠了,夜里睡不着觉。他要写一个东西,他想写出经验教训。于是他遇到了一个难题:究竟什么是最佳方案?他找不见最佳方案,整理不出来。后来他到北京“晋监”,听课时才恍然大悟——最佳方案,就是最差方案。
他给刑警们讲课,把全市的刑侦干部全叫上。他去讲教训,讲“最佳方案”,讲“多余动作”,在全疆讲,直面警察的失误,他指挥中的失误。从这个案子他开始认真研究绑架案子。他说,再遇到,处理的时候,总比这次好一些吧?
这就是一个警察。他的责任心,他的坦言让我感动。
黄亚波是经历过太多案件的人,绑架案、杀人案、情杀案、碎尸案、系列杀人案、系列抢劫案,连环绑架案……他一辈子做刑警,他遇到的犯罪嫌疑人各式各样,他有着很专业的思考,比较。他在众多的他及他的手下打过交道的形形色色的犯罪嫌疑人中,单单把白宝山和马汉庆挑选出来,称为他的对手,有他自己的道理,这是我们行外人不仔细琢磨体会不到的。
黄亚波说,把罪犯当作常人,当作超人,你都错了。
他说,什么是聪明,一个烟盒,谁都平着放着,你立起来就是聪明。马汉庆大聪明。
是这个道理。
我还要说,什么是警察的大聪明?并不在于你整日辛苦,你面面俱到。你在一个点上绊倒了他,就比他的大聪明还大聪明。
缉拿一个罪犯,有太多的方式,真正起作用的就那么一两个点。你能用最简洁的方式把点打在了点上,你就能迅雷不及掩耳。
警方掌握了一系列的证据材料后,准确地选用了他的照片,准确地选择了在全国补发A级通缉悬赏缉拿的方法,两天奏效!他们以最低的成本把狡猾的马汉庆拿到了。
这次,马汉庆的烟盒是平放着的,而警察把它立了起来。
和黄亚波聊天是愉快的,我喜欢他“直击式”的谈话方式,一语中的。他是勤于思考的刑侦干部,也是热爱刑侦事业的刑警。他喜欢刑警这项工作的挑战性,对破案,满怀**。
外边仍是雪地,寒冷。
这是元旦休息日,他的办公室里,很温暖。
后记
从乌鲁木齐返回是2005年元月4日。
离开新疆时才真正领悟到那场雪的浩大,我看到了那一片一望无际的旷古的洁白。飞机在腾空。很长时间我认为机翼下连绵起伏的是云海,后来才幡然醒悟那是雪原。那才叫浩瀚的雪原吧,你在飞机上都看不到它的边界,厚厚的雪把整个大地都覆盖起来。直到飞机飞过哈密,那广袤的雪海才渐渐变薄,露出了大地的筋脉……
原本说好这部书在春天就要写成的,由于我的种种原因,耽搁了几个月的时间。元旦后返回天津,我的肩周病犯了。很严重,以至于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我整日吊着臂膀,无法伏身在电脑前工作。
春节后,去一位医生家串门。他惊讶地问:你怎么不医治呀?我也惊讶,问:肩周炎还有治啊?他笑我的无知。他本人就是治疗肩周炎和颈椎病的专家,于是带我去了医院。
我领教了医生的“残忍”,给我打过“封闭”之后,个顾我的痛苦,生生地一次就把我粘连的骨膜拉开了。我几乎晕厥过去,满眼都是眼泪。但从那天开始,我的病渐渐好了。
事故接踵而来。
三月我去云南,在山上摔断了多根肋骨,造成血胸,肺损伤。不得不住院治疗。伤好后被告知,肋骨的生长需要一年。这是又一份经历,犹如打仗。体验是极丰富的。我觉得,包括我的人生观念都有改变。
加上其他事情,写作上的和非写作的,总之今年的日子过得很拥挤,种种的事情使得这本书的写作断断续续,延误了交稿的时间。确实很对不起朋友。
不过,在这金秋十月,总算完成了,为本书画上了句号。
回想一下,还算幸运,黄局称为对手的两个人——白宝山和马汉庆,我都采访到并写成了书。说缘分,我与新疆,与新疆的警察有缘分,是那种能够彼此理解的很深的缘分。但愿不会因我的拖稿使我们的友谊减色。只能说一句,请原谅吧。
牛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