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谁分多少钱,就我们的文章来说,不重要。
张军究竟分没分到钱,也不重要。
我们可以假设,假设张军分到了钱,我们对张军和马汉庆的为人、性格的认识,是一个样子。假设张军没分到钱,他们对张军和马汉庆的为人和性格的认识,就会是另一个样子。这是重要的。这里边,牵扯到我们对张军和马汉庆的基本人格的判断,或左或右,有着极大的差别。
就是说,如果张军分到了钱,他后来的表现虽然也能理解,但他很小丑;马汉庆则多少脸上能多一点光彩。但如果他没分到钱,他的委屈、无奈、懊丧是真实情绪的表露,而不是作假,他的人生教训也会更深刻些;而马汉庆的阴狠、赌徒式的无赖就无以复加,我们就要从另一层面上去认识马汉庆,会有更多的联想。
我注意到其他一些文件,比如,张军的判决书中并未认定他分到了赃款。另,参加对张军审讯工作的武汉警察认为张军没分到笔赃款,而审讯马汉庆的新疆警察认为他分到了赃款。一对一的口供,确实让我们很难判断。
11号,对张军来说,又是忙碌的一天。
据张军说,这一天,为了要钱,他几乎不间断地给马汉庆和三毛打了一天呼机。中午他陪着小甲的朋友在狗肉馆吃饭,他把他的情人茕茕也叫了过来。他用茕茕的手机继续和马汉庆联系,依然没有任何回音。此后,他又带着茕茕到三毛家去要钱,远远看见三毛家的门口站着两个人,他怕是局子里的人,立刻带茕茕离开了。
张军说,他一想起三毛心里就烦气。他没有想到,这么讲义气的朋友,关键时刻也把他甩了,他心里极不舒服。在狗肉馆喝酒的时候他哭了——他的朋友们都劝他。张军说:“三毛这么好的朋友,他对不起我。”他当时显得很激动,哭得很伤心。
他被捕后对警察说,他很少在朋友跟前落眼泪,他从小就不爱落泪。他的这种极其难过的表情,朋友们第一次见到。大家都很震惊。
关于这一细节,武汉警察和新疆警察也有着不同的解释。哭是真的哭了,当时他还对他的朋友们说了一些话。他说,这是因为他没分到钱,他被朋友欺骗了而苦闷。另一个解释似乎也有道理,那就是他吓坏了,他已经感觉到前途不卜。
在众人的劝说下张军终于平静下来,朋友们都不知道他哭的具体原因。
此后,他又打马汉庆和三毛的呼机,依然没有人回。
张军说:“这时,我还往好处想,我想他俩会把钱送到我家去,我当时思想斗争得非常激烈。”
晚上,张军照例和小甲等人出去,联络人员去要赌债。半夜里,几人堵到欠债的人家门外喊叫一阵,弄得欠债人不敢出来。午夜,他们几人去“万顺斋”吃了夜宵,然后散伙。当天夜里,他带着茕茕住在在汉阳租的房子里。
这天张军把自己弄得有点乱。他说,他还叫了他的另一个叫小司的女友。小司过来时,看见他和茕茕在一起,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这天,他给了茕茕1800元钱。据他说,这是他以前去上海做生意时,找茕茕借的钱。生意没做成,钱他花了,现在他把钱还给了她。
第三天(12日),张军陪着妹妹去买了一款一万多元的爱立信牌手机。他说,这款手机,他没出钱,有人给他妹妹报销。
从他絮叨的交代中可以看出,这时的张军已产生了逃跑的想法。陪完妹妹,他又坐车到汉阳,再次打电话给小司,约她到他租住的小屋来找他。结果是小司的丈夫接的电话,告诉他小司上班去了。他没有约成。除了频频约见女友,他还要安置自己的家。抢劫的事跟妻子是不能说的,他放风说要和几个朋友出门揽生意。但他离开家,两岁的女儿没人照顾。按他的说法,他不在家,妻子要上班,每天老早就要把女儿送幼儿园,让看门的老人看守他的“伢”,一想到这些他心里就不舒服。
张军这天花了很多的时间为女儿找保姆。据他说,事情是早就准备做的,他早就打算把舅舅家的表妹叫过来照顾这个家,舅舅住在沙市,他准备跑趟沙市说服舅舅。
这天夜里他躺在**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做了噩梦,总觉得危险在接近他。忽地惊醒,一身冷汗。望着虽不富足但对他来说却是温馨的家,张军悄悄地落了阵泪。
第四天,这应该是1月13号了。这天,警方在指纹证据上取得了突破,确定了马汉庆有重大犯罪嫌疑。随后,又发现马汉庆的重要关系人邹勇和张军有可能是他的同伙。
这天晚上,邹勇公然拒捕,与警察开枪对射,被击伤后自杀——张军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此时他已是惊弓之鸟。他顾及不得到沙市去见舅舅,也顾及不得他的情人,得到丰彩歌舞厅外响了枪,他立刻返回家中,拿上衣服,把房子里的钱搜罗一遍,带上七八千元,离开了家,独自在汉阳的小屋里挨过一宿。
14日上午,他找到妹妹,对她说,他要去沙市去赌博。其实这是谎话,他打算到石家庄去找一起服刑的牢友。他说,他向妹妹要钱,妹妹说没钱。他向妹妹要了和妹妹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北京某公司刘经理的名片。
张军当天10点混上了火车。他已经怕了,深感前途暗淡。在车上,他情绪十分低落,车到石家庄时他下了车,一个人在铁路边徘徊,他想自杀。但在他打算钻火车的时候,被列车员拦住了。随后他又陷入幻想,萌生了**式的侥幸心理,认为警方即使怀疑到邹勇,也不一定怀疑他。就这样死了有点划不来。他没有出站,在站台里就搭上了48次列车,来到了北京。
张军显然对独自流浪的生活准备不足,有着过一天算一天的打算。他这个人,自称好交朋友,但嘴里没有多少实话。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朋友就是三毛,他真正能够惦记的人,也就是他的妻子女儿。小司是他的同学,照他的话说他们有点真感情,和茕茕则是逢场作戏。他与“朋友”的交往多数是靠着编瞎话过日子,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来到北京,揣着刘经理的片子,又玩起了老勾当。先到王府井,买了两条红塔山烟,两瓶茅台酒,随即来到地处圆明园附近的某公司。他打电话给刘经理,说明他是某某的哥哥,打听好地址,在体育馆附近找到了刘经理的某公司。
见面一通侃。张军说,他早已不开出租车了,现在跟着一个朋友在新世界公司做房地产,他的朋友是总经理,他在公司当第三把手。
张军煞有介事地询问北京有没有可干的项目,老刘说这边的地皮蛮便宜。张军就说他是来考察的,先过来看看行市,如果好,老板就来投资。一度刘经理还真的相信了他,拿出工程图纸给他看,还介绍了工程情况。
一通乱吹之后,张军说他妹妹病了,没时间过来,继而向刘经理提出借点钱。老刘立刻警觉了。这看着是有马脚的。大公司的三把手到北京来考察能不带足经费吗?于是推三拖四,实在没办法了,碍着他妹妹的面子,给了他4000元。
张军到北京后一直住刘经理的房子,他的房子在公司里。好吃好喝好待遇,这还是他妹妹的面子。刘经理已看出他根本就不是做房地产的料,只是没想到他还是个抢劫银行的杀人犯。
住了十多天,张军心里不塌实了,他的谎话再往下编也没了新词儿,他打算离开,到广州去。就在他犹豫之际,1月26日上午11点,公司里来了几位陌生人,说是找刘经理,进了门突然把他按倒在地,戴上了手铐——他被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