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晓华晚上依照指示去了下江北。
第三天,汤泉便听说,下江北那边打死了人。
李斌是跟着林传金的小弟,七九九厂工人,有过吸毒史。林传金3月14日在宜宾水池街受伤后,逃离宜宾,李斌曾跟随林传金,照顾过他的生活。8月2日在自贡袭击黄毛毛确有他,但他不是开车的马仔,而是枪手之一。
返回宜宾后,七鼓眼两次被摩托杀手追杀,李斌听到这个消息,行动极为谨慎,几个月里基本上不大出门。
他的心情不好,他的女朋友问他出了什么事情,李斌又无法向她解释。他小心翼翼,连走出七九九厂,到大门口菜市场买菜这样的小事都不去做,整天倒在家里睡大觉。
刘兵也是下江北人,他接到毛哥的指示,在下江北一带调查李斌,两天过去,不见成效。这天他猛然想到一个人,这人叫曾印,曾印是他的朋友,他记得曾印和李斌关系不错。
打了个电话,把曾印约出来坐坐,一谈正中下怀。
曾印32岁,1993年因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在新疆石河子农八师百野监狱服刑,1998年刑满释放回宜宾。他与李斌是多年的朋友。前些年,曾印服刑期间,李斌照顾过他家。这些年,李斌生活上困难,又沾染了毒品,曾印经常接济他。李斌对曾印报着一份感激之情,对他最为信任。
刘兵约到曾印,说明有人要做掉李闷墩,因李闷墩欠了人家,跟人家做了仇。混江湖的人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开始曾印很犹豫,李斌毕竟是他知近的朋友。他跟李斌认识十年,跟刘兵也认识十年。思考良久他说:“你们要做你们做,这件事我不能参与。”他提供了李斌的住址。
做通曾印的工作,刘兵直接向黄毛毛汇报,黄毛毛便通知汤泉,把纪晓华安排过去。
纪晓华26岁,以前是跟随陈剑洪的小弟,因他为人聪明,做事忠诚,黄毛毛很喜欢他。后来,陈剑洪因柳家街一案被收监,纪晓华就直接跟着黄毛毛了。
那天,纪晓华跟刘兵打通电话,带上他的小弟曹杰来到下江北七九九厂门前,与刘兵汇合。刘兵开着那辆长安车,车上带着卢韦(娃娃),四人见了面。
纪晓华说:“曹杰跟着你,由你安排,让他动手。”
刘端详曹杰几眼,曹杰还不到19岁,长一张娃娃脸。他把纪晓华叫到一边说:“我看这娃太小,没经过什么事情,我怕到时候他撑不住。”意思是说,这个娃子没杀过人,第一次用他,嫌太嫩,精神上承受不住。将来,被警方抓到,容易把后边的事情兜出来。
纪晓华并不争辩,说:“你要是看着不行,明天我再给你介绍一个。”
由于人员没码好,当天没动有手。这事情刘兵也跟黄毛毛讲了。毛毛把纪晓华叫过去,问:“你再安排哪个人,带他过来,叫我见见面。”
纪晓华就把宁仃叫了过来。
宁仃25岁,大个子,身材魁梧,天生就带一副凶相。宁仃的父亲是位搬运工人,已退休。他家境较差,宁仃曾作过扒手,年前刚与老婆离婚,家中没有牵挂。三年前,宁仃跟着纪晓华在赌场给人看场子。后来纪晓华投靠陈剑洪,他也跟着参加黄毛毛集团。生活上立刻升入“天堂”。住宾馆,穿西装,高档手机,卡拉OK——他明白这种生活是哪里来的,抱着知恩图报的心情甘愿卖命。宁仃毕竟属于团伙的下层人员,场面出得少,多数人都不认识他。
黄毛毛当面考核了宁仃,他感到满意。
当天——也就是7日晚上,暗杀小组几人在酒都宾馆房间里聚齐,纪晓华把宁仃介绍给刘兵和娃娃。纪晓华对宁仃说:“你跟着他们出去办事,一切听兵哥的招呼。”
三人出去,到七九九厂生活区里埋伏,希望能在李斌出来耍的时候把他“钓”到,跟到暗处打死。他们从晚上九点一至等到后半夜两点,没见到人,只好返回酒都宾馆。
转天12月8日,几个人白天过去,守侯一天,又没蹲到。
刘兵想,这样守株待兔等李斌不行,又不能打草惊蛇,想来想去,还得依靠曾印。
他给曾印打电话,要曾印把李斌约出来,在厂门口见面。
刘兵向曾印透露过这件事的背景,曾印说:“别的我可都不管,我只管做我自己的事。”
刘兵说:“就是这个意思。”
晚上七点钟,曾印用手机给李斌打了传呼。不一会李斌从家里打电话过来。曾印说:“你出来一下,我给你说件事。”李斌问:“你在哪?”曾印说:“我在厂大门口的菜市场上,说完事我还要出去,二群他们在等我,晚上去OK厅。”李斌怀疑谁也怀疑不到曾印头上,他说:“我马上过来。”
几分钟后,李斌出来。曾印果然在厂大门口等着他。两人见面,曾印随便编了个词儿,随手塞给李斌几百块钱。当时街上人很多,附近就是菜市场,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两人背对着街面,站在距大门的水泥柱子仅一米远的地方说话,没有五分钟他就和李斌分了手。曾印朝前边的三叉路口走过去,二群支着摩托车在路边等他,二人上车,真的去了OK厅。二群并不知道这边李斌要出事。
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宁仃和娃娃已经做好了准备。宁仃戴着墨镜,穿一件米色长风衣,敞着怀,猎枪提在风衣里,径直朝李斌的身后走来。娃娃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也提着枪做接应。
宁仃走到李斌身后——这时李斌毫无觉察,他望着曾印远去的背影,大约还为那几百块钱感动呢。身后的宁仃已经举起枪,枪口距李斌的后脑不足半尺远,他“砰”地扣动了扳机。
霰弹把李斌的脑袋打爆了——这场面极其血腥。李斌的脑室全部炸开,脑浆四溅,飞射到旁边的水泥柱上。李斌的头,自脑门到耳后再到脖颈,前半部还存在,后边整个脑骨全不见了,只剩下一张完整的脸皮——这是宜宾所有的凶杀案中最刺激的一幕。
宁仃开枪之后,并没去看倒在地上血肉横飞的尸体,他转身就走,风衣一掀一掀,和娃娃一起朝不远处接应他们的长安车走去。
当惊慌失措的人们平静下来的时候,他们已消失得无踪无影。
12月8日这天晚上,南岸的航天路中段,在李斌被杀之前不到半小时,也发生了一起杀人案。杨光带领刑警大队的侦察员正在南岸现场进行勘查。
案件线索很快捋清楚,那起案件是坐台小姐与老板不合,闹经济纠纷,小姐请了社会上的杀手,买凶杀人。
杨光大队长接到江北派出所的报案,立刻赶到七七九厂生活区大门口。现场的惨状实在是令人惨不忍睹,就连杨光这样的老刑警都感到震惊。
通过走访,案子显得十分离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