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劲问:“你找我反映这个情况,是什么意思呢?”
汤泉说:“我想报案,这样的情形,还没出事情,我不晓得这个事情能不能报?”
董劲说:“算不算报案,你给我们提供情况,我们也欢迎。”
汤泉说:“拜托你把这个情况向杨光大队长反映一下,我们公司的老总黄毛毛和杨光大队长的关系很好,请杨光大队长务必关心一下这个事情。”
其实,董劲来见汤泉,就是杨光大队长派过来的。回去之后,他立刻把汤泉反映的情况汇报上来。杨光始终在抓宜宾黑道团伙的调查工作,对他们的内部情况比较了解。他感到要出事情,立刻赶到酒都宾馆,约见汤泉。
汤泉这次讲得更为细致些,隐晦地提到对面的得月楼,闪烁其辞,并不讲得很明确。
杨光走出酒都宾馆,仰头看了看得月楼的窗口,便哑然失笑了。
对面三楼上那块三合板订得太愚蠢。什么叫欲盖弥彰,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就是最好的例子。硬生生在窗子上堵上块扳子,已经够引人注目了,还在板子上挖了几个洞,这不等于明告诉人家——你知道吗?我在这里正在监视着你们。
汤泉故意地跟他装糊涂,明明很容易做判断的事情,却说:“可能在得月楼上,不晓得在哪一家……”跟警察玩什么猫倪?这分明暴露出黄毛毛集团企图巧支使警方,借公安力量打击异己的阴晦心理。
那边是愚蠢,这边很卑鄙,但两边都是武装到牙齿的黑道成员。
偏巧,就在这一天的下午,发生了王垒遭枪击的伤害案件。
案件现场反映出的犯罪嫌疑人为三人,两人持刀,一人持枪。开枪后,他们向“不夜城”方向逃蹿。从现场情况分析,这不像一般的袭击提款人的抢劫案,在特征上更像黑社会性质的报复案。
如果没有这起案件,杨光可能会采取另外的方式控制局面,但现在不行,他必须站在打击犯罪的立场上,调查案件的始末,追捕犯罪嫌疑人。
从侦察角度看,汤泉提供的线索是有价值的。顺着这条线索摸下去,翠屏刑警大队很快查清得月楼三楼住房的房主情况,租房情况,以及近期该住房发生的一系列怪现象。
据同楼的居民反映,这个月内,有五六名男青年住进去,不出屋,在房间里吃盒饭,无人知晓这些人的身份和职业。
在案情分析会上,杨光的观点与程忠实副局长的意见一致,他们认为,袭击王垒案,不是一般抢劫案件,作案人员很可能是林传金手下的马仔,袭击目标并不是王垒,而是黄毛毛。他们利用得月楼的有利地势,观察对面酒都宾馆内黄毛毛的活动情况,寻找机会,伺机下手。程忠实判断,这次袭击未能打掉黄毛毛,他们还会在三楼上继续潜伏,不会撤离。
经分局批准,翠屏区刑警大队立刻采取行动,组织警力,在酒都宾馆前主楼的顶层秘密选择一套位置有利的房间,布置了望远镜及摄象系统,从8月27日案发当天直到9月2日,连续六天对得月楼的可疑房间,进行24小时不间断的监控。
九月打击
进入九月份,翠屏区公安分局对如何拔掉得月楼上的武装据点,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制定出行动方案,向市局刑警支队做了通报。
经过几天的观察和监控,警方已获取大量证据,采取行动的条件应该说是成熟了。
然而,得月楼地处宜宾市中区的繁华地段,路北是酒都宾馆,东边不远是临近岷江的旅游点武庙,对方在据点内备有武器,出动警力进行突袭,很可能会引起枪战,造成周围群众伤亡。反过来说,这个武装据点一天不拔除,就存在着酝酿新的暴力冲突的危险,它像一枚定时炸弹,不排除它,它随时都可能爆炸,同样会殃及宜宾市民,破坏他们的安定生活。
翠屏区分局对行动方案抱慎重态度,因环境复杂,也因背景复杂,但他们坚决打击刑事犯罪的决心始终没有动摇。
程忠实副局长坚决主张拔掉这个据点。他认为,我们不必拘泥于条件的再成熟,把黄毛毛、林传金两大团伙一网打尽。我们可以先打击掉林传金,因为我们掌握了他的犯罪证据;黄毛毛团伙虽然我们也掌握了他们的大量情况,但目前还没掌握他们直接的犯罪证据,但这不等于将来不打掉他们。
市局刑警支队郑易支队长十分赞赏程忠实的观点,警方不必过于考虑站在哪一边的问题,刑警的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站在法律的立场,打击任何形式的刑事犯罪。不管你是黄毛毛还是林传金,只要触犯刑律,我们就坚决打击,决不姑息。
9月2日,市公安局党委批准了翠屏区分局的行动方案。翠屏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组织了三个中队的警力,程忠实副局长亲临现场,担任一线总指挥。
陈局长从警多年。他1955年出生,下过乡,当过兵,先是在保定的38军,后调到到总参管理局。1978年专业回宜宾,因他的父母都是老公安干部,他不希望再做公安工作,很愿意到工厂当工人——可到头来还是没能割断与警察职业的缘分。他被分配到派出所当户籍警,以后作户籍外勤、治安民警,再以后提为副所长、所长。1990年他升任市局(小市)副局长,主管派出所基础工作,这期间他“最得意之作”是他主持编撰的《民警守则》、《所长守则》,这两份守则得到省厅的关注和推广。1994年,他开始负责刑侦工作。程忠实的工作作风扎实,是个勤恳的公安干部。比较坚持己见。平时说话频率不快,越到关键时刻越敢拍板拿主张。
得月楼据点内人员情况,火力装备情况不明。从监测情况看,室内人员应在三人以上,有猎枪等武器。为了避免我方伤亡,程忠实与杨光等人制定了几套行动方案,绘制了据点房屋的平面图,做了各种应急准备。
9月2日晚,刑警大队把该据点秘密包围起来,控制住连通犯罪嫌疑人居住房间的所有通道。
九点钟,警方注意到,已有人返回据点。
他们没有行动。
至午夜12点,该房间已返回三人。杨光请示程忠实。程局长说:“不能再等了,马上行动。”
杨光大队长率领侦察员迂回到三楼,踹门突入房间。
屋里的人已经入睡,被这突然的声音吓醒,他们认为是黄毛毛的人打进来,慌忙抓枪。其中两人被我猛扑上去的侦察员紧紧按住,另一人是冯友,他慌不择路,跑上阳台,企图跳楼逃跑,结果摔到外边的马路上,当场身亡。
搜查房间。室内很乱,进屋有一个茶几,茶几上放着一支钢管自制枪、两枚12号蓝色猎枪子弹、一把53公分长单刃刀。对面组合柜内发现12号猎枪子弹一枚,自制炸弹一枚。对面屋内,席梦丝**放着自制手枪一把,内有猎枪子弹一枚,57公分不锈钢长刀一把。枕头底下,压着自制手枪一支,钢刀一把。写字台右侧,安放着军用绿色望远镜一副——室内三把自制手枪,全部能打猎枪子弹。
被抓获的二人正是于水运和薛文东。
8月27日,他们在袭击了王垒之后,撤回汉王山。住过两天,认为风头已过,冯友带领薛文东、于水运、王勇三人下山,再次住进得月楼。于水运到宜宾后,中途曾回轮司船上住了一宿,今天刚刚返回得月楼,没想到半夜里警察突击进来。
王勇漏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