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专门管账务。赌客在百家乐赌场,不能拿着人民币上赌台,要兑换成筹码。换筹码有专门的码房,筹码兑换时须当面点清,当日筹码必须当日换回,隔日无效。码房收乞现金,立刻转移到场外专门的保险柜内,待清算筹码时再运回。
另一批小弟负责“看场子”。他们的任务是维持赌场秩序,确保赌局公平,不准有人捣乱,不准弄虚作假。赌场的规格,也要看这些“看场子”的人属哪一级人物。这些看场子的人在社会上大有名号,赌场上搅局、诈赌的人就少,赌客就多,大赌客也会光临,场面就愈加热闹。
再下边的人员,负责赌场的外部保卫。开百家乐这样的大赌场,放出去望风的人很多,常常要有几道“防线”,最外围的甚至会放到很远的街面上。一有风吹草动,消息能迅速传到赌场内部,里边能够及时“封盘”,赌客能够从容疏散到其他茶室,即便治安部门进行清查,也查不出所以然来,因为赌场已经不存在了。
隋文昌的赌场里常开“百家乐”。
这种玩法大体有一个八字形台桌,由一人坐庄,也可两人或数人联手坐庄。其余人押“闲”,也叫押“角”。押闲者也可押庄。八字台上不同的区域写着2—10的数字,表示不同的倍数。赌客最大筹码和最小筹码均有限定。押闲者的总注数不得超过庄家约定的总数额。输赢取决于双方手中扑克牌点数的大小。9点为最大,10点以上只计算个位,玩法有点像五张派司,但双方只各持两张牌。纸牌都是新牌,现场拆封,几副混在一起,当众抽好封起,而后下注。庄家一人,押闲者众多——有时多达几十人,济济一堂。下注的过程很漫长。这期间赌客活跃,玩心智玩胆量也玩运气。中保(看场子者)把所有参赌者都叫应之后才能起牌,这是最紧张的时刻,结果当然是一目了然的,一翻一瞪眼。而后是复杂的计算过程,大批的筹码或由小木耙划向庄家,或由庄家划向散客,是喜是愁再不能更改。
庄家是大赌客,东家不坐庄。因牌抓好后是封起的,无弊可舞。看场子者与散客一样,有时也参与赌博,押闲押庄均可。隋文昌不赞成手下小弟参赌,但这些人多数本身就是赌徒,此类现象无法制止。其他赌场也是如此,看场子者只要能尽忠职守,小赌一下,当大哥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大过问了。
百家乐赌资甚巨,一盘下来,输赢少则几万元,多达十几万元、几十元都有。一天就是百十万甚至数百万。隋文昌是赌场老板,他自然要从中抽头。游戏规则是每局抽头为庄家输赢的5%,由庄家支付。一些赌场规定,庄家赢则抽头,输则不抽。隋文昌不然,无论输赢,这笔台子费庄家必定要拿。隋文昌的赌场开动,每日收入都在数万元之上。
隋文昌另一笔大宗收入是收“水钱”,即,在赌场放高利贷。
这地方赌场“放水”现象十分普遍。一些赌客,在赌场上输得血本无归,又急于翻回,现场就可以借到水钱。控制放水的“机构”,叫作“水公司”。水公司是暗中存在着的,由社会上有来头,有势力的人物控制着。宜宾的几大带黑社会性质的犯罪集团都吃水钱,派出小弟在各赌场放水收账。
水钱的利率一般为每日5%,借一万元,自当日起,每天支付五百元利息。小型赌场、,或放水人自知势单力薄,也有按每日3%的利息放水的,此为少数。赌客若再把水钱输掉,日子就不好过了。比如20天还没“断水”,赌债就要翻番。“断水”是指赌客借了水钱尝还不起,自己找上门或托出人情求水公司宽容,水公司老板看在朋友份上放宽一马,准许从某一日起不再计算利息。但本金和已发生的水钱是必须还的。
“水公司”都豢养着一批打手,携带着片刀、火枪乃至军用枪械,专门负责讨要赌债(水钱)。水公司的人第一次找上门,欠债者要立下字据,约定还钱的最后期限,一般为10天左右。这期间你就是卖房卖产业,也要还债。不然,再找上门来没得二话,见面就是一顿刀片乱砍。打伤打残打死人命的,大有人在。
这种血腥的讨债方式具有极大的威慑力量,一是使那些借水钱者量力而行;二是迫使借债者砸锅卖铁也要还钱,从而保障了水公司的利益。
隋文昌就是水公司的老板,放水收钱,他从来不讲客气。
总有一些输红了眼的孤注一掷者,借下水钱无法偿还只好逃之夭夭。宜宾的男女赌客,或在本市赌,或到自贡或隆昌去赌,这些赌徒中,可以拉出一长串失踪人员名单,也是有男有女。他们的失踪无非两种情况,一是已被打死,二是逃亡在外,永不敢在家乡露头。
赌场约定俗成的法律只有一条:欠债还钱。输就是输,赢就是赢。无论谁欠下债务,都必须偿还。为此,赌客与赌客之间,水公司与赌客之间,常因追讨赌债大打出手,动刀动枪砍杀得血肉横飞。
即便如此,赌场内仍然是赌客蜂拥,所谓“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赌徒就是赌徒。赌博就像扎吗啡一样让人兴奋,没有人去想输光钱的痛苦。赌徒的血液里,有一种激素,不到分文不剩的那一天,他们就不会离开赌台。
隋文昌却是另一种情形情形,他经营的是一个“产业”。那些赌徒——公司经理也好,私企大亨也好,还有囊中不俗的公务人员,社会上的款哥富婆,他们都是他的顾客。赌徒们输输赢赢又赢赢输输,他的利润却在稳步上升。他管这叫社会分工不同。他要担的风险,完全在另一个方面。
北门大哥隋文昌
隋文昌是一个传奇式人物。宜宾有个昌哥——无论政府官员,还是普通百姓,从刚懂事的娃娃,到七十岁老媪,没人不知,无人不晓。
在马路上遇到麻烦,你说公安局的不行,你说刑警队的也有人不买你的账,但你说是昌哥的人,对方立刻敬让三分,事情迎刃而解。
小学生怕在外边挨欺负,佯称一句,我是昌哥的人。不仅无人敢惹,还会受到周围小伙伴的拥戴。
隋文昌在宜宾开发区购置了房产,那一带鸡鸣狗盗之辈,立刻逃散,再不敢在那里为非作歹招惹事端——惟见昌哥的人马横行。
昌哥出游,保镖林立,前呼后拥。
昌哥好女色。他不仅前后“娶”了几房老婆,购置下几处宅子,还常常召见十八九岁的女娃前来“应征”。昌哥大把给足“小费”之后,每次都要送给赤金项链一条,以做留念。这些项链须手下小弟从金店为他成批趸入。
他的一个“小情”因吃醋而割腕自杀,遗书上写道:……我爱昌哥,昌哥是最伟大的男人……下辈子再做女人,还嫁昌哥……
隋文昌手下小弟号称数百。小弟犯了官司,他出面疏通;小弟打架负伤,他出钱调养;小弟为之丧命,他出抚恤金,为小弟做丧;调用小弟看赌场,他发放“工资”;小弟做成“事情”,视贡献大小再发奖金。
隋文昌除经营赌业之外,还开着饭庄酒楼和一些门市店铺,其中以“五谷杂粮食府”最为著名。
据称——五谷杂粮食府,也是隋文昌赌博赢过来的。
隋文昌在社会上的敛财之道十分宽广。宜宾的一些饭店、茶楼、娱乐场、歌厅舞厅,受昌哥保护,要交纳保护费。宜宾的部分出租车司机,受他保护,也交保护费。据隋文昌的手下人说,昌哥从不以威胁的手段去强求,都是这些人主动托人找到昌哥,谈定费用,投身在其保护之下。凡在昌哥治辖范围之内的地方或人员出了事情,他会立刻派小弟出面解决。行动迅速,处理果断,包对方满意。
一次,几位出租车司机深夜到歌厅耍小姐,因带钱不足,未付小费,还耍蛮横。这家歌舞厅老板打电话给隋文昌手下,手下当即带领小弟“出现场”。几分钟便赶到,“捣乱”的司机刚刚出门,就被抓回,押在隋文昌的茶楼里“监管”。隋文昌的处罚办法很简单——拿钱说话。不仅要如数交清欠歌厅及小姐的钱款,每人还要交纳一万元“保证金”。文昌发话,哪个敢不听从?两天内,所有的款子全部交齐,人才放出。
隋文昌手下有个“讨债公司”。主顾相托,要先付一万元订金,作为“出场费”。隋文昌本人无须过问。手下小弟出马,十有八九能够把账讨回。主顾为甲方,讨债公司为乙方,双方事先订下协议,讨回的钱款一般是五五分成,也有四六的时候,隋文昌的讨债公司拿大头。当然,讨债过程中无论哪方伤人死人,都由讨债公司扛起,不用债权人负责。
隋文昌以做事“公道”远近闻名,社会上称他“侠肝义胆”。他宣扬自己的处世原则是:没道理的事情不做,不该拿的钱不赚,做事讲信用,对内对外,一视同人。
他开赌场不允许搞欺诈,讨债、收保护费事先讲清双方的责任和权益。但有一条,隋文昌在收款上决不含糊。开价就是高价,定下来的事情,他能帮你做好,钱必须先交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