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山望着对方充血的眼瞳,突然笑了。
那是种从胸腔深处漫上来的笑,令赵德贵看不明白。
“赵大队长读过《贞观政要》?水能载舟——亦能让你这种破船沉底。”
“酸文假醋!”赵德贵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
“老子就不懂了,你把肉分出去,自己落个‘破坏集体’的罪名,图个啥?”
“要是你没分肉,只悄悄递举报信,马书记说不定还能装模作样查我两天——现在倒好,你自己往枪口上撞!”
“走着瞧吧,明天批斗会上,就能见分晓了!”
“是啊。”陈青山冷笑,“等县纪委的人明天到,第一个要查的就是你记的‘先进账’。”
他看见赵德贵的喉结剧烈滚动,已经没了一开始的从容。
煤油灯的光忽然暗了,灯油耗尽。
陈青山翻身躺在炕上:“睡吧,赵大队长。等天亮了,你那些‘关系’,怕是比这灯油更经不住烧。”
……
……
翌日。
陈青山早早醒来,赵德贵也一样——两人内心其实都没有十足的把握,都根本睡不着。
昏暗的房间内,两人的距离近的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却都没有人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突然,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的心中同时一缩,齐齐望向大门。
“赵德贵!”
是周广林的声音,语气比昨天严厉许多倍。
他推开大门,寒风顿时裹挟着雪花砸了进来。
“马书记刚从地委开会回来,让你立马去公社礼堂。”
他喉结动了动,目光转向陈青山时却多了分复杂。
“还有你,县纪委的同志到了。”
……
公社礼堂的木梁上挂着“坚决打击破坏集体经济分子”的横幅。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巨大的主席画像在阳光下泛着庄重的红光。
台下,密密麻麻的社员安静的坐着,表情全都一脸庄重。
随着陈青山迈入礼堂,众人的目光齐齐的向他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