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轮椅停在床边一个不远不近、既不太压迫又足够清晰交谈的距离。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那眼神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灵魂深处的想法。
“是我的人把你带回来的。”陈四海并没有解释其中缘由,“安心养伤,这里绝对安全。”
谌晞抿紧干裂起皮的嘴唇,眼神里的戒备丝毫未减,反而更冷了几分。
陈四海深深地叹了口气,“想不到……兜兜转转,你还是被逼着嫁给了阿澈。”
谌晞语气寡淡,“这大半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陈四海目光投向窗外,又缓缓收回,重新聚焦在谌晞脸上,语气陡然变得沉痛,“我是万万没想到……袁暖,最后竟然还是落到了她的手里。”
“什么意思?”提起袁暖,谌晞心底一阵钝痛,眸底警惕更甚。
“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逼你嫁给阿澈?真是为了让你帮扶我儿子巩固地位?甚至利用你拿捏谌清棠?”陈四海的眼神瞬间变得异常锐利,“都不是!”
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我是为了袁暖。”
谌晞的瞳孔骤然收缩。
为了袁暖?
她好像听见一个笑话。
陈四海在她眼中看到了疑惑不解,立刻解释道:“我其实一直都知道谌清棠她在用活人做实验,研究她那套狗屁不通的‘基因优化’,妄想能重返十八岁,永葆青春,长生不老。”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我不能让她一错再错,更不能眼睁睁看着袁暖死在她那疯狂的欲望之下。可我……我动不了她,她在四海会的根基太深了,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道:“你的母亲,是极其罕见的P型血,袁暖也是,所以,袁暖就是她最完美、最珍贵的‘实验品’。”
谌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猛地窜起,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直冲天灵盖。
虽然她早就知道了这一切,但听陈四海说起,仍然觉得寒意刺骨。
想起袁暖倒在她的怀里死不瞑目的模样,谌晞痛得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谌晞,我不能在明面上跟她彻底撕破脸,毕竟她才是四海会真正的掌权人,所以只能剑走偏锋。逼你嫁给辛澈,是我当时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只有这样,我才有足够正当的理由,名正言顺地把袁暖从她的眼皮子底下接走,接到一个相对安全、我能插手保护的地方!”
“可我还是……低估了她的狠毒和警觉。她察觉到了我的意图……那场车祸,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是她派的人,她想要我的命!”
谌晞倒抽一口凉气,寒意瞬间浸透了骨髓。
她一直以为陈四海的车祸,是曹江父子所为,没想至竟然是谌清棠的手笔。
巨大的信息如同汹涌的浪潮,猛烈地冲击着谌晞的神经,让她头痛欲裂。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用力到发白,几乎要将布料撕裂。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过了许久,谌晞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能……跟我说说他吗?”
陈四海眼神微动,“谁?”
“我的父亲……九枭爷。”谌晞的目光直视着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道上的传说太多,真假难辨,陈四海是他最好的兄弟,她想知道,真实的父亲,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提起故友,陈四海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眼中翻涌着深沉的怀念和痛苦,“你的父亲……”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下去,“原名叫徐越,父母早亡,家里的叔伯为了霸占他父亲留下的那点家产,狠心把他……卖给了人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