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柠和顾以峥赶到的时候,医生已经给楚晏诚开出了死亡证明。
母亲孔澜姗姗来迟。
家人带来的安全感,是无论谁都比不上的。楚柠眼眶一热,刚要朝孔澜扑过去,却看到她身后,还站着位没见过的叔叔。
“这是赵叔叔,过来帮忙的。柠柠,你听话点,别让赵叔叔费心。”孔澜交代道。
积压了一整晚的恐惧和悲痛,刚刚找到个宣泄口,又被孔澜一句话堵死。
她吸了吸鼻子,抹去眼角的泪,糯糯地喊了声“赵叔叔好”。
当时一心牵挂爸爸,楚柠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称之为“家”的避风港,已经摇摇欲坠,并将在两个月后支离破碎。
孔澜接过医生递来的各种文件,一一签字。她没有哭,也没有大喊大叫。除了手指有些颤抖以外,看不出任何难过的迹象。
冷静得让楚柠都有点恍惚。
好像父亲并没有离开她,好像一回家,就能看到父亲温和的笑容。
急诊大厅的灯光白得发冷,无数人影围在她的身旁,却没有一个与她共情。
所有流程走完,孔澜牵着楚柠,坐赵叔叔的车回家。
孔澜熟稔地坐进副驾驶,楚柠看着后排座椅上堆放的各种杂物,有些犯难。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串陌生号码。
像有心灵感应似的,她骤然回头,看到了站在医院门口的顾以峥。
他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亮着的手机屏幕。
电话自动挂断,继而弹出一条短信。
【我已联系了殡仪馆,后续手续由我接手,必定让你安心陪伴楚老师最后一程。】
【楚老师是我的恩师,他曾教导我,有些难熬的事,不必独自死撑。】
【若你愿意,我可以做你信任的人。】
【——顾以峥。】
坐在副驾的孔澜已在催促,楚柠顾不了那么多,赶紧在她生气前钻进车里。
昏暗的车厢里,她紧紧握住手机,哪怕泪水泛滥,模糊了视线,依旧不肯放手。
好像迷失在黑夜的人,用力攥紧唯一的那缕光。
原来,并非无人理解她的哀伤。
——
当年的情绪与此刻重叠,楚柠攥紧被角,忽然湿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