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宁愿是在雨夜见了鬼。
于是她开口反问:“你都可以在这,我为什么不能?”
饶清一语气淡漠异常,像一把薄薄的刀片,从两个人之间划过,没有渗出血,但伤痕仍在。
郦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人群里见情况不对,窃窃私语起来。
“早就听说他俩不对付,看来是真的啊……”
“火药味这么浓,到底有什么矛盾啊?”
……
他看着面前的少女不屑一顾的眼神,像看垃圾一样,难堪与失落缠在一起,让他心里猛地一沉,又涩又堵。
戾气与烦躁顺着血脉流向四肢百骸,闷在胸口,使得喉咙发紧,却又偏偏发作不得,只剩一腔郁结无处宣泄。
郦斯张了张嘴,又闭上,只是凝视饶清一的眼睛。
那双极黑的漂亮到极点的眼睛里,的确没有任何波澜。
这让他感到无措。
饶清一也不闪不避地注视他。
最终,是郦斯败下阵来,他收回目光,跟身后的人群说,很晚了,都散了。
大家面面相觑,在这尴尬的氛围里没有一个人动作。
饶清一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与郦斯擦肩而过,目光落在前方虚无的点上,没有分给对方分毫眼神,仿佛他不过是一根柱子,一面墙。
但从他身边走过去的那一秒,她能感受对方身上的温度,能闻到对方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每一下都砸在刚剜出的伤口上。
钝重的怅然与痛楚,像冰冷的黑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灌满心室,痛彻心扉。
身后没有人喊她。
饶清一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稳稳踩在中间,没有丝毫行差踏错。
外面的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像一整条河从天上掉下来,砸在地上溅起白茫茫水雾。
食堂一楼又有人到来,他们看见饶清一从楼上下来,很是诧异。
“饶清一,你…要不要伞?”有人好心问道。
饶清一看了眼窗外,风雨交加,漫天泼洒,就算撑了伞,走不了几步浑身便会湿透。
“谢谢。不用。”
她谢绝,从来的地方翻身而去,义无反顾。
雨水倾覆,瞬间打湿发梢与校服,衣料很快被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单薄修长的身躯。
雨雾朦胧的林荫道上,少女的背影孤寂决绝,消失在茫茫大雨中。
春雷乍响,万物复苏。
惊蛰早已过了,可雷声来得却不算晚。
旧的会死去,新的活过来。
可是此刻,在这个冷雨夜里,密雨如刀,一刀刀劈在她的脸上,身上,心上,浑身上下被风吹得发凉,像一块被冬日反复碾轧的荒泥,沉默,冰冷,满目苍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