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穿着万年不变、中规中矩的西装,紧缚的领带,依旧清瘦的身材。
人未变,心已换。
南灵转身抱着萧飞鸿的腰,她发现,他比之前又瘦了些,隔着衣服她都能清楚地数出他的肋骨了,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也只有骨感,她将他抱紧了一些说:“哥哥,恭喜你,一定要幸福啊。”
南灵的眼泪浸湿了萧飞鸿的薄衬衫。
有的时候,哭泣不一定是因为难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欢喜,所以有喜极而泣的说法。
有的时候,哭泣无关乎悲喜,只是内心情绪的宣泄,或许是不舍,或许是解脱,或许是,在祝福他的时候终于发现,她失去了什么。
南灵并不希望萧飞鸿记起和她之间的事,那只会成为他的困扰,只会让他难过,所以她选择,一个人记得就好。就让萧飞鸿,毫无负担地和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邱晓云,幸福地在一起已经是上天对他最好的恩赐。
——每一段云淡风轻的背后,都满布着累累伤痕。
萧飞鸿因为护着南灵,遭到了最直接的撞击,所以伤得要重一些,所幸当时交通较为拥堵,车速也并不快,他被撞伤头部以后失血过多,萧露和萧寒赶到医院里来是为他提供血液的。
萧飞鸿终于转醒的时候,脑子里面一团混乱,过去的记忆呈片段状一幕幕在他脑海里闪现,时间线凌乱不堪。他觉得很不舒服,恶心到想吐,醒了半响也没能睁开眼睛。
病房里有人,林菀在说:“对不起,我们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对不起。”
萧露哭泣的声音说:“这孩子……死心眼。我早就劝过他了,他还是执意要和南灵在一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管不住他。”
林菀也哭了出来,抱着萧露说:“姐姐,飞鸿是好孩子,他救了灵儿,我们都感谢他。”
南乔沉厚的声音响起道:“医生已经诊断灵儿是选择性失忆,我不希望她再受到任何刺激了,所以,飞鸿救了她的事……”
萧露颤声道:“等飞鸿醒了,我会告诉他不要提的,他那么在乎灵儿,一定不会在她面前说的。”
“抱歉,我今天对他,有些过于不近人情了。”
“你有你的立场,是飞鸿冒犯了。”
几人又絮叨了一番,林菀就说:“灵儿的情况还不稳定,我会尽量避免她和飞鸿接触,等她出院以后我想安排她出国疗养。飞鸿的事只有你多担待了,医院里的一切花销,都走公司的账,不是我要用钱来解决问题,我能出的也只有钱了,对不起。”
萧露忙道:“我知道的,大家朋友这么多年,我了解你是什么样人。”
然后就传来萧寒和南乔劝解林菀的低语声,林菀哭得很伤心,她离开的时候还在说:“都怪你!要不是你那么激烈地反对,两个孩子也不会跑出去了,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清楚。好在孩子们都没事,但凡有个三长两短,我恨你一辈子!”
南乔闷闷地说:“都是我的错,等飞鸿醒了我去跟他道歉,我负责照顾他,好吗?不哭了啊。”
萧飞鸿什么都听得见,但是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一般,始终没睁开眼。他的记忆也在慢慢地复苏,终于都渐渐地回到了对应的时间轴上。
刚才才醒过来的那一会儿,记忆确实混乱了一阵,还有短暂的空白。
林菀和南乔离开以后,萧寒叹了口气说:“这死心眼的孩子,我都跟他说得那么清楚了,还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好在只是虚惊一场。你也不要难过了,一会儿他醒过来看到你眼睛都哭肿了,又该心疼你了。”
萧露沉默了半响,最后像是扛不住长年积累起来的坏情绪一般,失控地说:“求而不得,一生痛苦,活着也是放不下,还不如死了的好呢!”
萧寒厉声说:“说什么傻话呢!”
萧露大声地哭了起来:“他没救了,早就没救了,认了那个人就是认死了。林菀的意思你也该听明白了,他和南灵不可能在一起,你叫他怎么办?一辈子守着吗?孤家寡人地等着吗?不死不休,不死不休啊!”
萧飞鸿听罢,心中也是一苦——是的,还不如死了的好。
萧飞鸿醒来的时候看到萧露双眼红肿,他轻声说:“妈,我怎么在医院里?我不是和同事们唱歌去了吗?后来我喝了点酒,然后发生什么事了?”
萧飞鸿一直强调说他只记得参加完南灵的婚礼就去唱歌了,然后发生的事情他就没印象了,因为南灵已经被确诊是选择性失忆,他们以为萧飞鸿也是一样的情况,两周以后他就出院了,又在家里调养了半个多月才让他回去上班。
萧寒去萧飞鸿的公司里跟几个相熟的和管事的人都打过了招呼,只要是南灵的事,在他面前一个字都别提。
萧飞鸿回归工作狂的状态,最高兴的就是龚大伟了,不过他也很体恤他是受过伤的人,帮他分担了很多工作,只是一段时间以后,龚大伟发现他不仅比从前容易累了,而且也比以前邋遢多了。
龚大伟好奇地问道:“你想留胡子吗?”
萧飞鸿茫然地说:“没有这个打算。”
“你有多久没剃胡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