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顺利地约见到了设计师,又拿到了绘羽的和服,双重喜事。
林菀请专业人士为南灵穿好和服,梳好发髻,还配了鲜艳又生动的布花簪,木屐踏上以后,如果只是站在那里不开口说话,南灵看起来就像个过于漂亮的日本娃娃。
因为绘羽和服是非常昂贵的物品,其中又包含了画师大量的心血和时间,所以买不买得到,也并不只是钱的问题。
当画师看到南灵穿着和服的时候,顿觉她就如鲜花的精灵一般美好,就像是从他所绘制的繁华画卷中走出来的花仙子一般,完美地与他的画作融合了。
年迈的画师“呵呵”笑着,拿出一个浑圆的五彩手鞠给南灵说:“我家老婆婆知道我有一个远道而来的小客人,专门做了这个送给你,是祈福的小玩意儿,希望你喜欢。”
翻译讲完了以后,南灵才双手将手鞠接过来说:“这个小球好漂亮,像花朵一样,谢谢爷爷,请转告婆婆,我很喜欢她送我的礼物。”
五岁的孩子,已经是落落大方,礼貌周全,这就是教养。
林菀带着南灵到了京都最好的怀石料理店和她心仪的设计师会面,在谈正事以前,先请对方吃顿好饭已经成了社交中最重要的一环。
三月的怀石料理就像是欲盛未盛的春,一切都充满了绿意。器皿和杯盘上都是蝴蝶和花草的主题,菜品也是春意盎然,口味是酸中有甜,鲜香明快。
梅干、紫蕨菜、竹笋、小章鱼、白鱼、鲑鱼籽、油菜苔、鲔鱼、青柠、鲜虾、海胆、艾草,一样样地吃过去,就像在春天的原野里戏耍了一场,没有花团锦簇的浓烈,却能偶遇悄悄开放的野花,都一幕幕惊喜的会面。
怀石料理真的是既精致量又少,连南灵那么小的孩子都能基本吃完的程度,她虽不知道吃的是什么,但是因为食材都不多,颜色又多清新,她便怡然自得地通通吃了。
眼睛和胃都得到了满足以后,两个大人便要开始谈工作的事了。
南灵左右觉得无趣跟林菀说:“娘亲,我到庭院里看花去。”
怀石料理最讲究季节性,不仅菜单随着四季都有不同,最正宗的怀石料理店一定还有美丽传统的庭院风景可以欣赏,要说“吃”怀石料理,其实真的不如说是“赏”。
南灵并未走远,只在长长的走廊里玩耍,就连屋檐也没有出,所以她只穿着袜子,轻手轻脚的也不会打扰到谁。她见庭院里的白木兰花开得繁盛,一地落花就像皑皑白雪堆积在新长的嫩草上一般,甚是美丽。
她想起今天收到的小手鞠也像盛开的花朵一般明艳,于是从袖袋中取出手鞠来把玩。
五岁的孩子,手还小,手鞠比她的拳头要大一些,她转动着观看手鞠上的花纹,手一滑,那个美丽的小球就咕噜噜地滚出去了。
那是一个手工编织和刺绣出来的漂亮小球,南灵非常喜欢,见到它滚出去她便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哎”!
手鞠撞到了一个小男生的脚,他却是听到那声“哎”才回的头。
南灵这才看见,庭院里有一个穿着黑色小西装的男生站在一颗古老而巨大的木兰花树下,因为黑与白是那么强烈的对比,他在一片玉白的花朵映衬间,显得那么醒目,醒目到,南灵看见他就挪不开眼。
男生弯腰拾起地上的手鞠,拍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笑着走过去,南灵站在走廊里,比他高得多,他要仰着头才能看到那个长得像娃娃一样可爱的小姑娘。
她一袭隆重的盛装,美丽得就像即将到来的,人间的四月天。
可惜,她是日本人。
少年这样想着,将手鞠递还给她,对她,笑得灿然。
可惜,他是日本人。
南灵这样想着,伸手将手鞠接过来,对他,盈盈一笑。
两人都以为,和对方语言不通,所以,都没说话。
穆风和向以晴结完账出来没看到穆一杨,环视了一圈,发现他和一个小姑娘在一起,向以晴轻唤了一声:“一杨。”
穆一杨听到之后,对南灵挥了挥手,转身几步追上父母走了。
南灵站在那里望着那三个美人消失在视线里,她只记得“一杨”这个发音,也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只是小孩子的记忆都不牢靠,没过几天,她便觉得,或许只是自己做了一个白日梦,否则哪里会有那么完美的三个人呢?
时隔那么多年,她居然在此刻,突然想起,她梦中的那个少年,真的是穆一杨。
南灵以为,她此生会为穆一杨流的眼泪,早就已经流完了。却在想起那个初遇的少年时,望着窗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进了泥土里。
她曾经,不知道他的名姓,但是,深深地将他镌刻在记忆里,那么纯粹,那么干净,那是她梦中的少年,完美得让人心动。
现在,穆一杨连她儿时的回忆都一并摧毁了,那么彻底,连根拔起。
如果时间停留在那一刻就好了,我们遥遥相望,然后此生圆满,也就没有之后的,互生怨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