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一路与她随意地聊不着边际的话,很快就将她送到了家里,下车的时候她才惊觉,舞会时的那些尴尬竟被她轻易地忘记了,只顾着和他欢畅地聊起了关于服装的小趣事。
所谓化解尴尬于无形就是与其去安慰对方不要介意已经发生的不好的事,不如让她从根本上就想不起来发生过不好的事。
作为绅士礼仪的一部分,青岚亲自将她送到了家门口,正准备与她道别的时候,她却抬头直视着他,眼神里有着毫不退却的果敢。
青岚被她的眼神一阻,道别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就率先邀约道:“要进来坐坐,喝一杯吗?”
青岚当然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有些惊诧地看向她,发现她居然毫不闪避地与他对视着,那眼神里的倔强他读懂了,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无法狠下心来干脆地处理与她的关系。
逃避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甚至,还会给她一个人制造很多胡思乱想的空间,而后哭泣得眼睛都红肿了。感情的事情,或早或晚,都得说清楚,让对方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才是更为残忍的事。
青岚觉得,现在正是说清楚的时机。他整理了一下措辞,本想尽量委婉,最后发现,如实相告才是对她最大的尊重。
他还是第一次如此郑重地拒绝一个女孩子,面对面地说出她不想听的话,其实他也很不好受。
他极为不自在地调整了几个手势,都没能让他好过一些,最后他无奈地摇头叹息了一声,语气极温柔地说:“你和她的眼神,很像。尤其是像现在这样,倔强地看着我,让我想起她当年望着别人的模样,所以,请相信我,我完全不想伤害你。有些事情本来是完全没有必要和对方解释的,那是在同样的文化背景下男女交往中约定俗成的事,大家作为成年人也知道游戏规则。可你是一个中国姑娘,我不得不提前告诉你,我并没有结婚的打算。所以我不能轻易地和你有更进一步的关系,虽然我很喜欢你,可是我没有准备好迎接婚姻。”
许静琪听得很仔细,他的每一个字,她又细思了一遍。青岚认为“保守的中国女孩”把上床这种事看得很重要,一旦发生了关系两人势必就得结婚,而他作为一个不婚主义者,尚且没有结婚的打算,所以他不能和“不懂成人游戏规则”的中国女孩儿发生关系,走向他被对方纠缠不休的结局。
许静琪认可他的顾虑,毕竟文化不同,还是说清楚对彼此都好。她唯一好奇是青岚对女性的观点,于是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也觉得处女是纯真与否的唯一分界线吗?”
青岚连忙伸出双手摇摆着,急切地解释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以后若是要嫁给中国人,他们会介意你的过去。”
许静琪执拗地看着他说:“如果他是那样的人,我也不会选择嫁给他。”
青岚晒然一笑道:“你说得很对,可是既然你所处的文化背景有那样的主流思想,我就应该尊重你的文化。”
许静琪也笑了起来说:“你可能太久没在中国已经不知道现在的变化了,男人们总是在婚前千方百计地向女孩儿们求欢,如果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便会觉得女朋友不是真的爱他,可是将来真要结婚他们又希望能娶个处女。”
青岚听罢半响没说出一个字来,他被中国人诡秘的思维逻辑绕晕了,唯一搞清楚的就是“未来丈夫不希望妻子有婚前性行为”,所以,他的顾虑是正确的。
许静琪静静微笑着凝视青岚紧蹙的眉。他很尊重女性,甚至尊重她们独特的文化背景,他也很为对方考虑,尺度把握得很精准。
恋爱本身,就应该是一件双方都愉快的事,如果只是一方获得快乐,那就不是“相爱”了。
许静琪见他眉头终于舒展开,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偏着头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不想结婚?是对婚姻有什么不满吗?”
青岚恍然一笑道:“不是的,我很羡慕婚姻,尤其夫妻俩一起努力经营一个家庭,是一件很圆满的事。只是,或许我单身得太久了,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再多一个人反倒成了一种束缚。如果增加一个人只会让我感觉到不自由的话,我还是继续单身下去比较好。”
许静琪疑惑地问:“婚姻不是互相支撑扶持吗?怎么会是束缚呢?”
青岚想起了很多过往,他沉默了一阵之后说出了今晚最残忍的一句话:“要求对方回报自己的爱这件事,就是一种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