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有文化好
腊月里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透过窗棂洒在堂屋的青砖地上,映出些微尘埃浮动的轨迹。
奶奶枯瘦却温暖的手攥着张燕的手,指腹上经年累月做活留下的薄茧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那触感带着岁月沉淀的亲昵。
“燕儿啊,你辰溪哥那屋烧着炕呢,暖和得很,去里头歇歇脚。
”奶奶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透着一股子热络劲儿,“我去灶房烧壶滚水,等他醒了,就给你沏壶新摘的龙井,那茶香得能飘出二里地去。”
张燕只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发烫,连带着耳尖都烧了起来,心跳像是被谁攥住了似的,猛地一下就擂鼓般急促起来。
脚下像是踩了团刚弹好的棉絮,软乎乎的没个着力点,身子都有些发飘,恍恍惚惚的,竟不知该迈哪条腿才好。
她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掩着眸子里翻涌的羞涩,细声细气地应了句“哎”,便跟着奶奶往厢房挪步。
厢房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不足两指宽的缝隙,像是特意为谁敞开的一道秘密通道。
门轴上的铜环擦得锃亮,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张燕抬手轻轻推开门板,门轴发出“呀”的一声轻响,像是怕惊扰了屋里的宁静。
一股清清爽爽的皂角香气顺着门缝漫了出来,混着淡淡的煤烟味,还有炕上被褥晒过太阳的暖香,在鼻尖萦绕开来,那是李辰溪身上独有的味道。
炕上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靛蓝色的粗布被面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草。
李辰溪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趴在那儿,睡得正沉。
他的侧脸深深埋在靛蓝色的枕套里,那枕套还是去年张燕母亲亲手缝制的,边角处还留着细密的针脚。
乌黑浓密的睫毛长而翘,像两把小扇子似的,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嘴角微微向上扬着,弧度浅浅的,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儿,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染上了几分甜意。
奶奶在她身后,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踩碎了地上的影子,悄没声儿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轻轻带了带。
“咔嗒”一声轻响,门闩落定,屋里瞬间就静了下来。
静得能听到窗外麻雀落在窗台上扑棱翅膀的声音,能听到远处谁家孩子在院子里放鞭炮的脆响,更能清晰地听到李辰溪均匀平稳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是打在鼓点上,敲得张燕心头发颤。
张燕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动脚步,走到炕边。
她微微弯着腰,目光落在他熟睡的脸上,那眼神里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怯与好奇,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欢喜。
脸颊像是被灶膛里的火烤着似的,一点点热了起来,烧得她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
前几日见面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可如今再看,李辰溪像是有了些不一样的变化。
脸庞似乎比之前更白净了些,许是在家歇着养得好,连带着气色都红润了几分。
下巴上冒出了一层浅浅的胡茬,青黑色的,短短的,像是刚冒头的小草芽,添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硬朗,少了些少年的青涩,多了些成熟男人的味道。
张燕心里像揣了只小鼓,“咚咚”地敲着,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伸出手,轻轻往炕沿上坐。
屁股刚沾到炕沿,就感觉到一股暖意从身下涌上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粗布裤子蹭过炕上铺着的毡子,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她吓得赶紧顿住动作,屏住呼吸看了看李辰溪,见他依旧睡得安稳,才松了口气,慢慢坐实了。
窗外的阳光像是被谁剪裁过似的,斜斜地从窗棂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几道明亮的光斑,又缓缓挪到炕上,暖暖地落在李辰溪的额头上。
那片皮肤被晒得微微发亮,看着就带着暖意。
张燕的目光追着那阳光,落在他的额头上,心里像是有个小声音在怂恿着她。
鬼使神差地,她缓缓伸出手,指尖纤细,带着几分颤抖,一点点靠近他的脸颊。
指尖刚一触碰到他的皮肤,就像是被灶台上溅出的火星烫到了似的,猛地缩了回来。
他的皮肤凉凉的,带着清晨特有的寒气,和她想象中的温暖不太一样,却又让人心头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