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棂上结的冰花,冰花形状各异,有的像树叶,有的像花朵,在炕桌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太阳的移动晃悠悠地跳动着。
光落在爷爷的白胡子上,闪着银亮的光,像是撒了层碎银子;落在奶**上的蓝布头巾上,映出淡淡的花纹;落在倩倩红扑扑的小脸上,连细细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暖融融的光,像是抹了层蜜,甜丝丝的。
李辰溪望着爷爷鬓角那片花白的头发,像是落了场小雪,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奶奶眼角的皱纹深深浅浅,纵横交错,里面藏着一辈子的故事和辛劳;还有倩倩那张沾着红糖的小脸,亮晶晶的像颗熟透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
他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股热流,从心口一直淌到四肢百骸,像是被那碗酸汤饺熨帖过一般,又软又暖,舒服极了。
这大概就是团圆的味道吧?不用山珍海味摆满整张桌子,也不用豪言壮语挂在嘴边,就这一碗冒着热气的饺子,几句唠不完的家常,心里就填得满满当当的,踏实得很,像是找到了归宿。
他慢慢品着嘴里的汤,酸中带甜,刚好中和了肉馅的油腻,味道恰到好处。
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亲人,爷爷正低头慢慢嚼着饺子,吃得格外香;奶奶用自己的手帕仔细地给倩倩擦着嘴角的糖渍,动作轻柔;倩倩伸着小手去够奶**上的银簪子,那银簪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李辰溪的心里头暖烘烘的,或许这就是过年的真意——一家人凑在一块儿,吃顿简单却充满爱的饭,说些没用却暖心的闲话,享受这份平平淡淡的幸福,让时间在这一刻慢慢流淌。
吃完了饭,奶奶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边念叨着:“锅里还温着粥呢,是用小米和南瓜熬的,等会儿你们再喝点,暖暖胃。
”铁碗碰到一起发出当当的响,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爷子忽然从贴身的棉袄口袋里摸出个红布包,那红布的颜色有些暗淡,布面都磨得起了毛边,看得出被珍藏了很久。
他一层一层小心翼翼地揭开红布,里面露出两张崭新的五元纸币,纸币的边角挺括,一点褶皱都没有,像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
“辰溪,拿着。
”老爷子把钱往李辰溪手里塞,他的手掌粗糙得很,布满了老茧,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划过李辰溪手背时,带来一阵轻微的痒痒的触感,“这是爷爷给你的压岁钱,不多,就是图个吉利,希望你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李辰溪刚想推辞,奶奶端着个铁皮饼干盒从厨房走出来,那盒子上印的“为人民服务”几个字都有些褪色了,边角也有些变形。
她从里面拿出一个用红纸包好的小红包,红纸崭新,还带着点褶皱,她把红包塞进倩倩的衣兜,轻轻拍了拍:“我们倩倩也有份,拿着买糖吃,甜甜嘴。”
倩倩兴奋地用小手摸着兜里的红包,硬纸壳的边硌得她手心痒痒的,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小身子一扭,一头扎进奶奶怀里,奶声奶气地喊:“糖糖!要糖糖!”
“爷、奶……”李辰溪紧紧攥着那十块钱,纸币薄薄的,却感觉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重。
他能清晰地摸到上面的纹路和图案,纸币上似乎还带着爷爷身上的体温,暖暖的,他的心里头酸酸的,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知道,这十块钱对省吃俭用的老人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是他们从牙缝里一点一点省出来的,平时买根针、买包盐都要在供销社转半天,货比三家,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日子过得精打细算。
“拿着!”老爷子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像冬日里的暖阳,“我知道你现在挣钱了,不缺这点钱,可这是老规矩,压岁钱能保你平平安安的,把那些不好的东西都赶走。”
奶奶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跟你爷爷客气啥?还嫌少啊?要是嫌少,让你爷爷明年再多攒点,给你包个大红包。”
李辰溪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棉袄的内兜,那里贴着心口,能感受到纸币的温度,他认真地对两位老人说:“谢谢爷,谢谢奶,我收下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力道挺足,伴随着一个清脆响亮的女声喊:“大哥!我来给你们拜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