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皮重得像是粘在了一起,费了好大的劲才掀开一条缝。
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亮晃晃的光,晃得他赶紧又眯了眯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他伸了个懒腰,胳膊腿儿“咯吱咯吱”响,像是生锈的零件终于转开了,每一个关节都透着股舒坦劲儿,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里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熨帖过一样,暖融融的,昨晚守岁的乏累像是被这一觉冲走了大半,只剩下点淡淡的困倦。
“知道了奶奶,这就起。
”他揉了揉眼睛,眼角还挂着点没睡醒的泪花,慢悠悠地坐起来,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又赶紧挪了挪,往热乎乎的炕中间凑了凑。
他伸手去摸放在炕边的棉袄,棉袄上还带着点炕的热气,穿在身上暖融融的,他一边系着棉袄扣子,一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都给逼出来了,打哈欠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洗漱完走到堂屋,一股香喷喷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是饺子的面香混着肉馅的鲜味,还有点葱姜的气息,馋得他肚子“咕咕”叫,像是在抗议为什么现在才让它闻到这么好闻的味道。
爷爷正坐在炕桌边上抽旱烟,烟杆是用老竹子做的,油光锃亮,烟杆上的铜锅子“吧嗒吧嗒”响,火星子在烟锅里明灭不定,吐出的烟圈慢悠悠地飘到房梁上,然后散开,消失不见。
看见李辰溪进来,爷爷把烟杆往炕沿上磕了磕,磕出点烟灰,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嗓门亮得很,像是怕他听不见:“醒啦?快来,刚把饺子热好,还冒着气呢,赶紧尝尝,凉了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这时候奶奶端着个白瓷盆从厨房出来了,盆沿上还沾着点面疙瘩,是刚才盛饺子时不小心蹭上的。
盆里的饺子一个个圆滚滚的,捏的褶子整整齐齐,跟朵花似的,有的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粉嘟嘟的肉馅,像是吹弹可破的样子,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掉。
奶奶的围裙上沾了不少面粉,像是撒了层霜,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的手腕上还沾着点油星子,一看就是在厨房忙活了好一阵子。
“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饺子就得吃热乎的才香。
”奶奶把手里的筷子往李辰溪手里一塞,又转身从灶上端了个大碗过来,碗里冒着热气,“知道你就爱喝带汤的,特意给你下了酸汤饺,放了你爱吃的紫菜和虾皮,还滴了点香油呢。”
小妹妹倩倩正坐在奶奶腿上,穿着件红棉袄,跟个小福娃似的。
她手里攥着个小面疙瘩,是昨天包饺子时奶奶特意给她捏的,没放馅,就团了团白面,让她自己玩。
看见李辰溪,她眼睛一亮,跟两颗黑葡萄似的,小胳膊小腿扑腾着,差点从奶奶腿上滑下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喊:“哥……哥……饺饺……”,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了红棉袄上,奶奶赶紧拿帕子给她擦了擦,笑着说:“小馋猫,等会儿给你吃个甜的。”
李辰溪刚在炕桌旁坐下,屁股还没坐热乎,奶奶就往他碗里舀了一大勺酸汤。
金黄色的汤里飘着细细的紫菜丝,还有几个小小的虾皮,像是在汤里游泳,五个白胖的饺子沉在碗底,肚子鼓鼓的,像是在水里游的小鱼,自在得很。
汤面上还撒了点葱花,绿莹莹的,看着就有胃口,香油的香味儿混在里面,让人忍不住想赶紧喝一口。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心烫着嘴。
”奶奶笑着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那力道轻得跟羽毛拂过似的,又从瓷盆里夹了个刚热好的干饺子放进他碗里,“先尝尝这个猪肉白菜馅的,是你爷爷最爱吃的,你昨天自己包的那几个糖馅的,给倩倩留着呢,她就爱吃甜的,跟个小馋猫似的。”
李辰溪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酸汤饺,放在嘴边吹了吹,热气拂过脸颊,暖乎乎的。
他咬了一小口,汤汁“滋溜”一下涌进嘴里,酸溜溜的带着点鲜味儿,还有点香油的醇厚,肉馅的香气混着面香在舌尖散开,那味道别提多舒坦了。
他嚼了嚼,又夹起那个干饺子,咬开个小口,白菜的清爽混着猪肉的醇香,满口都是过年的味道,是那种让人安心又满足的味道。
爷爷在一旁抽着烟,看着他吃,脸上带着笑,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吃饱了下午带你去你三叔家拜年,你三婶子昨天还跟我说,给你留了压岁钱呢,说是让你买点自己爱吃的。
”奶奶则在旁边给倩倩喂着面疙瘩,时不时往李辰溪碗里再夹个饺子,嘴里不停地说:“再吃一个,看你这几天累的,眼窝都凹下去了,得多补补,才能有力气串亲戚。”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了,照在窗台上的积雪上,反射出晃眼的光,把屋里也照得亮堂堂的。
远处又传来几声炮仗响,还有孩子们的欢笑声,叽叽喳喳的,混着屋里的说话声、碗筷碰撞声,满满都是年的滋味,是那种让人心里暖暖的、踏踏实实的滋味。
李辰溪喝了口酸汤,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心里,觉得这觉睡得是真舒坦,这饺子吃得,更是熨帖,像是把所有的疲惫和冷清都赶走了,只剩下满满的温暖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