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河口野菊下。
红线越收越紧,将枝头那枚铜铃勒得微微变形,铃声亦愈发急促,像垂死的心跳。
夏泽循线而至,竹杖轻点泥滩,淤泥自行分开,露出一面被掩埋的石碑。
碑上无文,只刻一道绳结,绳结中央嵌着半枚铜铃舌。
他俯身,指尖触到铃舌的刹那,碑面忽然渗出温热的血。
血沿着绳结游走,勾勒出两个古篆:
——“寂笼”。
寂笼者,非囚人之笼,乃囚己之笼。
碑后传来极轻的叹息,像是从地底升起,又像是从他胸腔里溢出。
“阿泽。”
叹息化作人声,是夏沉,却比少年时更低、更静,“我借魇之身,还你一念。念既偿,绳既系,笼既寂。”
血字忽敛,石碑从中而裂,裂缝深处升起一盏无火之灯——灯芯是一缕极细的红线,线尾系着那枚铜铃。
灯无火,却照出夏泽的影子。
影子比夜色更黑,胸口处缺了一块,形状恰是一枚“卒”。
寅时,稷下学宫钟楼。
铜钟无人自鸣,一声、两声、三声。。。。。。
钟声里,太和书院新筑的万间竹棚同时起火。
火却未燃竹,而是燃影子——每一道被火光映出的影子,都被一根红线穿胸而过,钉死在地面。
红线尽头,是隋渊。
他赤足踏火而来,手中铜灯已熄,灯芯的红线却延伸千丈,将三十万道影子串成一张巨大的网。
网中央,是夏泽。
“笼绳由你系,绳结由我守。”
隋渊单膝跪地,将铜灯高举过顶,“守绳者,需以身祭火,以心祭寂。”
夏泽伸手,指尖触到灯芯,红线便顺势缠上他手腕,像一条温顺的蛇。
蛇鳞开合,发出极轻的铜铃声。
铃声一起,三十万道影子同时俯首,像潮水退尽后的沙滩,露出最干净的自己。
卯时,天色将曙未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