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见到她,那是她如愿以偿地连上了两天班。可精神却亢奋得很,路过我办公室门口时,脚步声都比平时轻快。
第三天,本该是我们“共享”的休息日。
我一大早就被电话铃声炸醒。领导的声音不容置疑:“今天全体管理层出去团建,两天一夜,马上集合。”
我匆忙收拾行李,上车的时候,鬼使神差地转头张望。在什么都没看到后,手指快速的按着手机屏幕,在消息对话框中输入着,但在消息发送之前,又一字一句的删除。持续了几秒,然后又归于平静。直到我们的车离开市区。
后来,很久以后,当我们终于能坦然地躺在一张床上聊天时,她又提起了这件事。
那是深夜,房间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她侧身看着我,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知道吗?那天我换完班,兴奋得不行。”她伸出手,在空中比划着当时的样子,“我想着终于能跟你同一天休息了,哪怕只是一起去食堂吃个饭,或者像上次那样在园区里走走。”
“结果呢?”她瞪着大眼睛,那股懊恼劲儿隔着几年时光都能穿透过来,“你倒好,直接人间蒸发了两天!”
我看着她想拍大腿的动作,忍不住笑
她说,那两天是她在那个夏天最失落的时候。原本计划好的相遇全部落空,那种满腔热血被泼了冷水的感觉,让她甚至想把排班表撕了。
“我当时就在想,薛总啊薛总,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她抬起头,嘴角挂着揶揄的笑,眼神却温柔得要命,“为了见你一面,我连着上了两天,结果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原来在那段我以为平淡无奇的日子里,有人曾为了我,偷偷地颠倒过整个世界的时钟。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8月31号的晚上。
那天是她实习期的最后一天。9月1号开学,她就要走了。
晚上,她请客。就在我们那间拥挤的员工宿舍里,她买了酒,请了我和另外一个主管。
这一次,她是主角。
席间,她不再像上次那样被动地喝,而是主动出击。她端着杯子,一杯一杯地敬我。“薛总,感谢这段时间照顾。”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深意。
那晚她喝得极多,脸色由白转红,我知道,这酒里掺着离别的愁,还有某种我不知道的情愫。
散场时,她已经站不稳了。
我看着她踉踉跄跄地往洗手间走,步伐像踩在棉花上,手扶着墙,一步三晃。
我怕她摔在楼道里,赶紧跟了上去。但那时的关系,远没有亲密到可以搀扶的地步。我不敢碰她,怕唐突了她,我只能伸出双臂,从她腋下穿过,像架着一个巨大的、没有灵魂的布偶。我的手臂绷得笔直,保持着一段极其尴尬又安全的距离,随着她摇晃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前挪。
回来后,看着她晕乎乎的样子,我实在不放心她爬上那个摇摇晃晃的上铺。“今晚你去我屋里睡吧,我那是下铺,安全点。”我提议道。
她没推脱,顺从地跟着我去了。
那是八月最闷热的一晚,空气粘稠得像是胶水。
我习惯了裸睡,看着她穿着短袖长裤裹得像个粽子,我燥热得难受。酒精还在血液里燃烧,我实在是忍不了了。
我当着她的面,毫不避讳地脱掉了那件被汗水浸透的短袖,坦荡相对了。我甚至还调侃她:“穿这么多,你不热吗”
她缩在被子里,大眼睛看着我裸露在外的皮肤,脸腾地一下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热。”
那一夜,我们就那样侧身躺着。
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却又像是隔着一层窗户纸。
在即将入睡的恍惚中,我感觉她往我这边靠了靠。我的唇似乎无意间擦过了她的脸颊,温热的,软软的。
她没有躲。
后来很久,我们都熟透了。有一次我笑着问她:“那时候咱俩也不算熟,你干嘛非要请我们喝酒啊?还喝那么多。”
她嘴角弯了弯,那个笑容像是一朵花在水里慢慢绽开。
她说:“因为第二天就要开学了嘛。我想着,趁着还能见你,就多见你几面。”
那一刻,我才明白。
原来所有的偶然,都是她蓄谋已久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