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架东倒西歪,颜料管散落在地,墙角堆着半干的画布。林薇言跟在她身后,魂体在熟悉的环境里渐渐凝实了些。她走到靠窗的画架旁,那里有块掉漆的调色板,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油彩。
“我在这里画过画。”她轻声说,指尖虚虚地拂过调色板,“画夕阳,画老巷……还有……”
她顿住了,目光落在墙角的废纸篓里。夏知行走过去,蹲下身翻找,从一堆废纸中抽出一张被揉皱的素描。
纸上画着个模糊的男生背影,穿着12号篮球服,正在投篮。画的右下角,有个小小的签名——林薇言。
林薇言看到画时,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在空气中化作细碎的光点。“是他……”她哽咽着说,“给我送糖的人……是他……”
记忆的闸门像是被彻底打开,清晰的画面涌了进来——少年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晚自习后偷偷往她抽屉里塞糖,在画室门口等她,笑着说“你的画比夕阳还好看”……
“他叫江风吟……”林薇言的声音破碎不堪,“我们说好……要一起考美院的……”
夏知行看着她痛哭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她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凝聚着悲伤的光点,在尘埃里明明灭灭。
“后来呢?”过了很久,夏知行才轻声问。
林薇言擦干眼泪,眼神里多了些清明:“后来陈默找我,说江风吟的父亲挪用公款,证据在他手里。他让我跟江风吟分手,不然就把证据交上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没答应……再后来,我就死了。”
最后那段记忆依旧模糊,只记得有人在背后推了她一把,然后是失重的坠落,以及耳边赵宏远阴狠的声音:“不该知道的别问。”
真相的碎片终于拼凑出完整的轮廓。陈默是帮凶,赵宏远才是幕后黑手。而江风吟,大概到现在都以为她是意外身亡,甚至可能以为她是因为他家里的事,才不告而别。
“我要找到江风吟。”林薇言抬起头,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我要告诉他真相。”
夏知行沉默了。她查到过江风吟的消息,他当年因为家里的变故和林薇言的“意外”,最终没能考美院,现在是一家建筑事务所的设计师,就在这个城市。
“我帮你找他。”夏知行说。
林薇言看着她,眼里充满了感激:“谢谢你,知行。”
夏知行别过脸,看向窗外。夕阳正透过画室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像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她忽然想起林薇言说过,江风吟夸她的画比夕阳好看。
那时候的阳光,一定很暖吧。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阴阳两隔。
她不知道让林薇言再见江风吟,是对是错。但看着林薇言眼里那点失而复得的光亮,她终究还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有些执念,总要亲自了结。
就像她和林薇言之间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明明知道结局是离别,却还是一步步靠近,甘愿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