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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霁城（第2页）

“哎，这么一说，我倒忽然想起你了——七秒，你天生一头白发，发尾还带点浅绿，清冷又特别，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该不会……你就是那个化成人形的白狐吧？！”

空气静了一瞬。

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哗啦啦不停。

林七秒望着窗外纵横交错的雨线，望着被风雨摇晃的树影，唇角浅浅一弯，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阴晴，又像在说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小事：

“怎么可能，我只是生来发色奇怪罢了。”

声音不高，轻轻柔柔，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笃定。

指尖微微蜷缩，又缓缓松开。

那些从小到大被指点、被侧目、被悄悄疏远的记忆，一瞬间在脑海里浮浮沉沉。幼儿园时被小朋友躲着走，小学时被人在背后议论，初中时被偷偷拍照发到网上，说她染头发不学好，说她样子奇怪像异类，老师也因此时常针对她……

太多目光，太多议论，太多不必要的好奇。

像浸在雨里的尘埃，轻轻浮起，却未在她心底掀起半分波澜。

世人多见不同，便急于归为异类。

她向来懒得解释，也不屑解释。

与其在别人的目光里小心翼翼，不如在这场雨声里，自顾自地安静生长。

叶淮大概也察觉到气氛沉了下去，讪讪笑了两声，不敢再乱开玩笑，胡乱扯了几句天气，便匆匆挂了电话。

屋内重归寂静。

只剩下窗外哗啦啦的雨声，与偶尔滚过天际的闷雷，一轻一重，敲在空旷的房间里。

林七秒喉咙有些发干，起身走向厨房。

瓷砖冰凉，赤脚踩上去有一丝微寒。饮水机嗡鸣着出水，透明水流注入杯中，泛起细小的波纹。她垂眸等水接满，目光无意间扫过玄关柜，脚步忽然顿住。

那里放着一沓早年从老家带出的旧信封，厚厚一叠，用一根浅棕色棉绳捆着，边角早已泛黄发脆，被她好好收在角落多年。

可此刻，最上面一封不知何时被解开，摊开平放在柜面。

一枚小小的邮票，正正对对着她的视线。

她目光一顿。

那是一枚印着云隐山风光的邮票，山峦叠翠，云雾缭绕，峰峦起伏的轮廓，与叶淮刚刚口中反复提起的那座山，分毫不差。

更奇怪的是，她明明记得，这一整沓信封一直被压在书柜最底层，上面还堆着旧课本与练习册，许久不曾动过。别说解开绳子，就连位置都不曾挪动分毫。

此刻它却明晃晃摆在外面，像被人精心摆放过一般。

邮票上的山尖，恰好对着窗外雷声阵阵的方向，隔着一面玻璃，隔着一城风雨，遥遥呼应。

像是一种指引。

像是一种呼唤。

像是一场跨越十年的重逢。

林七秒端着水杯愣了片刻，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快得抓不住。她甩甩头，只当是自己之前收拾东西时随手搁下，没往深处想。

大概是独居太久，一个人生活，记性也跟着越来越差。

她喝完水，关了客厅的灯。

黑暗瞬间漫了上来，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路灯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影。

窗外雷声渐稀，雨势转弱，从倾盆大雨变成淅淅沥沥的轻响，敲在玻璃上，像有人用指尖轻轻敲击。倦意漫上来，一点点包裹住她，她踩着昏暗光影回房，躺在床上，枕着一屋雨声，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就在这座城市的风雨深处，有一双眼睛，已经静静注视了她一整夜。

她不知道，有一场跨越两界的寻找，终于在今夜落定。

她更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不是天气，是宿命。

是属于她的山海岁月，终于，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