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都山的月色总是蒙着一层淡淡的血雾。
姜璃,她就跪在这片大殿中央,冰冷的玄石地面上。
听见自己的呼吸在空旷的魔殿里回荡,这里腐朽衰败的气味,她已厌倦到麻木。
“抬头。”
声音从高阶上传来,嘶哑苍老。
是刑骨长老。
一阵风掠过,她眯了眯眼,那双眼弯起了惯有的弧度。
姜璃依言抬眼,脸上已换上恭顺。
高阶上,刑骨裹在一袭宽大的墨黑袍服中,干瘦如柴的手指搭在扶手上。他身后的上古图腾在磷火中忽明忽暗。
两侧的魔族统领,目光如针,刺在她身上。
“清虚宗,三日后开山纳新。”
“你将以人族孤女身份,通过试炼,成为外门弟子。”
姜璃唇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潜入仙门任务有二。”
长老缓缓道来,声音里没有温度,
“其一,摸清清虚宗内禁地分布,尤其是镇魔大阵附近;其二”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眸盯住阶下跪着的身影:
“探查镇魔大阵附近的阵法禁制与守备详情。届时我自有安排……”话毕他神情莫测。
“迎回吾主,迎回吾主!”
殿内忽然响起压抑的低吼,是魔族众人难以抑制的兴奋。
姜璃神情静默地听着。
魔尊重临的消息在魔族中已悄悄传开。魔族式微太久了,自千年前那场大战,被逐至北境荒芜之地,灵脉枯竭,子嗣艰难。仙门日益鼎盛,划界而治,将魔族视为余孽。魔尊重临,几乎是全族的希望。
可这关她什么事?
“弟子明白。”
她低下头,声音还是一惯的温顺。
长老走下高座,玄色袍角曳过地面。
他在姜璃面前站定,枯瘦的手指忽然抬起她的下颌。
“姜璃,”他唤她的名字,是伪饰的柔和,“你系我多年倾心培养,切莫让为师失望。”
内门弟子中,她算得上机敏,学什么都快,尤擅身法与隐匿之术。可论绝对实力,论对魔功的领悟深度,她并非顶尖。
如此重要的任务,怎会落在她头上?
师父?不过把她是扔在斗兽场里,看谁能活下来的养蛊之法罢了。他何曾教过她什么,除了这些伪装和杀戮。
“弟子不敢。”
她睫毛轻颤。
长老松了手,从袖中取出一个漆黑的骨铃,只有指甲盖大小。
姜璃袖中的手已经攥紧,她知道这是魔蛊,上次任务有失,她蜷在阴冷的地牢里呕了半宿血。那种从骨髓深处钻出的、密密麻麻的啃噬感,她不想再尝。
“伸出手腕。”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蛊虫噬心之痛,想必你不想再尝。”
姜璃伸出左腕,长老将骨铃按在她腕间,一阵灼痛传来,那黑色小铃竟如活物般,经由血脉游走,最后在耳后留下一枚朱砂似的红点。
姜璃闷哼一声,只觉得心脏像被攥住。这次的蛊竟与往日绝然不同,蛊毒古老的威压气息让她神魂剧震,眼前发黑,几乎要匍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