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炉炸开的瞬间,苏青没有躲。
碎片擦过脸颊,一道血痕从颧骨拉到下颌。她伸出舌尖舔了舔——甜的。像铁锈,像她第一次咬破嘴唇时的味道。
“第三百七十九次。”丹辰的虚影翘着腿飘在上方,语气像在报天气。
苏青碾碎烧焦的药渣,粉末从指缝漏下。手背在发光——裂纹比昨天多了两条,边缘渗着血珠,凝而不落。
“裂纹在扩散。”丹辰难得正经,“不怕?”
她用指甲沿裂纹边缘划下去。皮肉灼烧,白烟冒起。她眉头都没皱。
“疼吗?”
“疼。”她把药材扔进丹炉,“但疼有好处。”
“什么好处?”
火焰映在她眼睛里,深紫色的,像两团即将烧尽一切的火。
“疼的时候,不会想别的事。只会想——那些让我疼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他们疼。”
丹辰沉默了片刻。“你比我还狠。我当年像你这般大时,还只会哭。”
“哭过?”
“哭完发现没人理,就不哭了。”他的虚影闪了闪,“疯一点好,疯不会疼。”
苏青笑了,笑声很轻,像冰面塌陷的细响。
丹辰看着她手臂上蔓延的裂纹,声音低了下去:“裂纹每多一道,你就会忘记一些东西。先是仇人的脸,然后是最重要的。”
“比如?”
“比如……你为什么要活着。”
苏青低头看着掌心跳动的金光。
“我还剩多少时间?”
丹辰沉默了一瞬。“……看你怎么用。用得狠,几个月就炸;用得省,也许能撑几年。”
“够了。”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是上扬的。
她从怀里掏出那枚铃铛碎片,用血在石板上画了一个小小的“青”字——和梦里刻在雪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不知道的是,百里外,青衣少女的掌心同时烫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手指却不由自主地蜷起,像是在描摹什么笔画。
“……你也在刻?”她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但她的手腕上,那道裂纹跳了一下。像在说:嗯。
——
火焰越来越旺,炉壁发红。那灼热变得刺眼,像正午的烈阳——
——不,不是烈阳。是苏家演武场的测灵石。
苏青站在苏家演武场上。
“苏媚——水系灵根,上等!”掌声如潮。
“下一个——苏青。”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钻出来:“五灵根那个?”“废物。”
她把测灵石按上去。暗淡的光,五种颜色浑浊模糊。
“五灵根——下等。”
笑声像老鼠磨牙。苏青低下头,肩膀颤抖。众人都以为她在哭。她在笑——把那些笑声一张一张存下来,像存一把把磨好的刀。
她抬起头,脸上是乖巧的笑:“谢谢长老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