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苗苗端起碗,喝了一口热饺子汤,放下碗,轻声说了句:“那挺好的。”
林昭寻没说话,继续低头吃饺子。苏苗苗也没再多问,厨房里安安静静,只剩咀嚼声,和冰箱微弱的运转声。
吃完饭,林昭寻起身收拾碗筷,苏苗苗喊她放着自己来,她摇了摇头,说你煮的我来洗,苏苗苗便没再争执,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在厨房忙碌。
水流声停下,林昭寻把洗好的碗放在沥水架上,转过身。
“苗苗。”
“嗯?”
“她是A大文学院的副教授,我大学四年,特意选了她三门课。七年前她住在我外婆家隔壁,后来不声不响走了,留下一把伞,还有一本张爱玲的书。那把伞,我一直留到现在,她今天,问我还在不在用。”
苏苗苗安安静静听完,没有插话,也没有多问。
林昭寻说完,靠在灶台边,厨房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落在她侧脸上。
苏苗苗起身,把桌上的醋瓶放回橱柜,转身看着她:“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帮你分析她的心思,还是就是想找个人说说。”
林昭寻沉默片刻,轻声道:“就是想说。”
“行。”苏苗苗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那我就说一句——她问你‘还在不在用’,不是问你‘还在不在留’。用,和留,从来不是一回事。”
林昭寻抬眼,看向她。
“好了,话我说完了。”苏苗苗转身走出厨房,一屁股瘫在沙发上,“洗碗的把厨房灯关一下,我要敷面膜了,今天新买的桂花味,你过来闻闻。”
林昭寻关掉厨房灯,走过去坐下。苏苗苗已经贴好了面膜,仰靠在沙发上,从包装袋里挤出一点精华液,拍在手背上,抬了抬手:“闻。”
林昭寻低头,轻轻嗅了一下:“挺好闻的。”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挑的。”苏苗苗含糊地应着。
林昭寻静静坐在一旁,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苏苗苗敷着面膜,闭着眼睛,突然开口:“下次她再找你,别秒回,稍微慢一点。”
林昭寻没说话。
“算了,就知道你做不到。”苏苗苗轻轻叹了口气,没再提,“当我没说。”
林昭寻靠在沙发上,默默把压在食指关节上的拇指,松开了。
那天夜里,沈砚清在书房坐了很久。
窗外梧桐的影子,斑驳地映在窗帘上,手机放在桌面,屏幕一直暗着。她解锁手机,打开相册,点开那张旧伞的照片:干净的窗台,柔和的夕阳,还有伞柄上那道刻骨铭心的刻痕。
她指尖放大,再缩小,拇指悬在删除键上,终究没有按下去。她退出相册,把手机放下,没过多久,又重新拿起,新建了一个相册文件夹,把这张照片移了进去。
文件夹的命名栏空白着,光标一闪一闪。她盯着输入框,指尖悬了良久,敲下两个字,又一字一句删掉。
最终,文件夹的名字,依旧是空的。
她把手机放回桌面,窗外的风拂过梧桐叶,光斑在窗帘上轻轻晃动。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拇指,又压在了食指关节上。
这一次,她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