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职业病,职业病。我们做内容的,看人比较仔细。”她端着咖啡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对了,中午一起吃饭?对面新开了家湘菜馆,听说你爱吃辣。”
林昭寻顿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跟陈屿说过爱吃辣。
陈屿看出她的疑惑,笑意更深了。“上次团建,你一个人吃了半盘剁椒鱼头。我坐你对面。”
她说完就走了。深蓝衬衫的背影利落,笔还在手里转着。
林昭寻看着她的背影。这是她入职以来,第一个记住她爱吃什么的人。她坐下来,打开电脑。沈砚清那封邮件还躺在收件箱里,她回复的“大三”两个字已经显示已读。
已读。没有回复。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了洗手间。不是想上厕所。她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地响。撑着洗手台,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拇指正压在食指关节上,指甲陷进去,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松开手。水还在流。
刚才她回复那两个字的时候,手指是稳的。坐在会议室里说“上周末”的时候,声音也是稳的。练了七年,早就练出来了。但心跳练不出来。每次沈砚清看她,她的心跳还是会快。快得她觉得丢人。
今天沈砚清看了她几眼。开会的时候,她翻方案,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停了多久?不到一秒。但林昭寻看见了。看见了,存进心里。
像一个攒糖纸的小孩。把每一张糖纸压平、叠好、收进铁盒里。沈砚清说的每一句话,看她时的每一个眼神,翻页时指尖的每一次停顿——都是她的糖纸。她从十六岁攒到现在。铁盒快满了。今天又攒到一张。
她关了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镜子里的自己——白衬衫,低马尾,表情正常。看不出刚才心跳快到手发抖。她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领口没歪,头发没乱。眼睛里那点亮,压下去了。
她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推门出去。
回到工位,重新打开方案文档。第三页,桂花。她把页面往下滑,开始整理明天要带的资料。手指没再往回滚。
中午,湘菜馆。
陈屿点了一桌子菜,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酸豆角肉末、手撕包菜。林昭寻说太多了,陈屿说没事吃不完打包。
“你跟A大那个教授以前认识?”陈屿夹了一筷子牛肉。
林昭寻的筷子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开会回来以后,整个人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陈屿嚼着牛肉,想了想,“就是……比平时安静。你平时也安静,但今天的安静不太一样。”
林昭寻没接话。
陈屿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给她盛了碗汤推过来。“喝汤。这家酸菜苦瓜汤不错,解辣。”
林昭寻低头喝了一口。酸菜的酸,苦瓜的苦,混在一起。
“陈屿。”她忽然开口。
“嗯?”
“你记不记得自己七年前在做什么?”
陈屿想了想:“七年前我大一,在学生会搬桌子,暗恋学姐,每天写八百字日记,全是废话。”她笑了笑,“你呢?”
“高二。”
“那不是挺正常的年纪。”
林昭寻没接话。她想起十六岁那年的秋天。外婆家院子里有棵桂花树,隔壁住着一个端咖啡的女人。阳光从叶子缝隙漏下来,落在她侧脸上。那时候她不知道那叫什么。后来她知道了。叫心动。
第一次心动,就喜欢了七年。中间没有任何人替代过。苏苗苗说她轴,她说不是轴,是那个人太好。好到其他人都变成了背景。
“七年前,”她说,“有人送了我一本书。”
“什么书?”
“张爱玲的《流言》。”
“你喜欢张爱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