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青禾来报,说府中的花匠又出门了。他照例去集市买菜,在菜摊前多停留了一会儿,和一个卖菜的老妇人说了几句话。那老妇人是太子府的眼线,花匠把萧璃让他“不小心透露”的情报传了出去。
“他有没有怀疑?”萧璃问。
“没有。他以为是自己偷听到的,神色很自然。”
萧璃点了点头。花匠这枚棋子还能继续用。
傍晚时分,宫里来了一个人——天子身边的小太监,姓刘,年纪不大,但办事稳妥。他是来传话的:天子问长公主近日安好,说“有些日子没见你了,有空来看看朕”。
萧璃听完这句话,心里微微一沉。天子这么说,一定是有事。要么是病情有了变化,要么是朝堂上出了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事。
“回话给父皇,就说我明天一早入宫请安。”
小太监领命而去。
萧璃坐在书房里,手指在玉镯上点了一下,又一下。她想起上一次入宫时,天子把禁军密令给了她,然后说了一句“你明天不用来了”。现在又叫她去,说明情况有了变化。什么变化?是天子的身体撑不住了,还是他对太子或者二皇子有了新的判断?
不知道。只能等明天。
这一夜,萧璃睡得比前几晚都差。她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各种可能——天子的病情、凌霜的消息、太子对沈昭的压力、二皇子的安静、孟玉蝉的蛰伏。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线,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快天亮的时候,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她站在一座很高的楼上,楼下是茫茫的雾,什么都看不见。她喊了一声“沈昭”,没有人回答。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消散在雾里,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了几圈涟漪,然后归于沉寂。
她醒来时,枕边湿了一片。
青禾端了洗脸水进来,看到萧璃已经坐起来了,正在用袖子擦枕头。青禾假装没看到,把水放在架子上,转身去准备朝服。
“今天不穿朝服。”萧璃说。
青禾一愣:“殿下不是要入宫请安吗?”
“入宫请安,不是上朝。穿素一点,不要太张扬。”
青禾应了,从衣柜里取出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配了一条月白色的裙子。萧璃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梳妆的时候,萧璃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色。眼下青黑还在,但比前几天淡了一些。她拿了一点脂粉,轻轻拍在眼下,遮住了痕迹。然后她拿起那支白玉兰簪,插入发髻。
“殿下,”青禾忽然说,“将军那边,要不要先传个话?说殿下今日入宫,可能会有什么变动,让她有个准备。”
萧璃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现在传话太冒险。等我从宫里回来,再说。”
青禾点头。
萧璃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书房。书案上摊着几本没看完的书,窗台上那盆兰花已经搬到后院了,书架最高处的瓷罐里装着桂花干和几张纸条。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像是她只是出门散个步,很快就会回来。
但她知道,今天入宫,可能会改变很多事。
她深吸一口气,跨出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