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萧璃点头,“抢在三殿下动手之前,抢在太子动手之前,抢在所有人动手之前。”
两人在月光下对视了一瞬。萧璃忽然发现,沈昭的眼睛在月光下有一种说不清的色泽——不是黑色,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琥珀色,像是冬天的黄昏。
“你看什么?”沈昭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看你的眼睛。”萧璃没有移开视线,“以前没发现,你的眼睛不是黑色的。”
沈昭的睫毛颤了一下,别过脸去。“月光照的。平时不是这样。”
“是吗?”萧璃笑了笑,没有追问。
两人沉默了片刻。萧璃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沈昭——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用麻绳扎着,系了一个简单的结。
“什么?”沈昭接过。
“桂花糕。厨房新做的,我尝了一块,不太甜,你应该吃得惯。”
沈昭看着那包桂花糕,没有打开,也没有说话。月光照在她侧脸上,萧璃注意到她的耳尖微微泛红。
“你上次说桂花喝完了,”萧璃的语气很随意,“这次不是桂花,是糕。换换口味。”
沈昭将那包桂花糕收进怀中,动作很轻,像是怕揉碎了什么。
“谢了。”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不用谢。”萧璃转身走向门口,“该走了。再待下去,天要亮了。”
沈昭跟上她。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城隍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寒意。萧璃拢了拢披风,沈昭下意识地伸手——像是要替她挡风,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萧璃没有看到这个动作。她已经走向了巷子深处,身影渐渐被夜色吞没。
沈昭站在城隍庙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然后低头摸了摸怀里的桂花糕。
她忽然想,朝堂上不再有夺嫡,不再有暗杀,不再有你死我活的争斗——那她和萧璃之间,会变成什么样?
沈昭不知道。但她希望到那一天,她还能给萧璃送边关的红枣,还能收到萧璃亲手做的桂花糕。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目的,只是因为——想送。
沈昭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长公主府。
萧璃回到书房时,青禾还在等她。看到殿下平安归来,青禾长出一口气。
“殿下,将军那边——”
“没事。”萧璃脱下披风,挂在衣架上,“孟鹤堂的事,她查到了证据。药量比常规方子重,长期服用会损伤心脉。但证据不够硬,需要更多。”
青禾的脸色变了。“那岂不是说,陛下的病是——”
“是人为的。”萧璃在书案前坐下,手指在玉镯上点了一下,“但我们现在不能声张。声张了,打草惊蛇,反而让他们销毁证据。”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继续查。从孟玉蝉入手。她今天进宫,一定和孟鹤堂有接触。查她离开时带了什么,见了谁,说了什么。所有能查到的,都要。”
青禾领命。
萧璃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想起今晚在城隍庙里,沈昭说“我什么都保不住”。沈昭错了。她保住了刘圭的命,保住了边关的防线,保住了天子对她最后的信任。她保住了很多,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而萧璃想保住的东西更多——她想要保住这天下不再落入另一个暴君之手,想要保住边关的将士不再因为朝堂的争权夺利而白白送命,想要保住自己不再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还想要保住一个人。
萧璃睁开眼睛,拿起书案上那本《梁山地志》,翻到夹着桂花干的那一页。金黄色的花瓣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秋天的阳光被封存在纸页之间。
她将书合上,放回书架。
“青禾。”
“奴婢在。”
“明天,再包一包桂花糕。将军府那包,怕是撑不了几天。”萧璃说完,觉得自己的理由有些牵强,但话已经出口,也不好收回了。
青禾看了看殿下微微泛红的耳尖,忍住笑,低头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