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低声说了这句话,然后闭上眼睛。
刘圭的事,最终以罚俸半年、降职一级、调离京西大营告终。方砚秋的处理意见报上去,兵部尚书没有异议,天子那边也没有过问。刘圭走的那天,沈昭没有去送。她只是让人带了一句话:“好好反省,以后还有机会。”刘圭听到这句话时,眼眶红了。他没有怪沈昭不保他,因为他知道,沈昭不保他,反而是在保他。
如果他继续留在京西大营,三皇子的人还会来找他。调走了,反而安全了。
这件事过后,朝堂上对沈昭的评价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有人说她冷血,连自己的副将都不保;有人说她公私分明,不愧是大将之才。但更多的人注意到的是——三皇子的试探,被沈昭轻飘飘地化解了。不是用强硬的手段,而是用沉默。
你想试探我的软肋,我就让你看看——我没有软肋。
长公主府。
萧璃听完青禾的汇报,点了点头。
“将军这一步走得对。刘圭调走了,三殿下的人就断了这条线。短时间内,他不会再轻易出手。”
“殿下,”青禾犹豫了一下,“奴婢有一件事不明白。”
“说。”
“将军和殿下之间的往来,如果被三殿下发现了,会不会成为将军的软肋?”
萧璃的手指在玉镯上顿了一下。
“会。”她说,“所以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青禾不再问了。
萧璃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降临,长公主府的下人们正在掌灯。一盏,两盏,三盏,橘黄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次第亮起,像是有人在黑暗的湖面上点了一盏盏灯。
她和沈昭之间的关系,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大的软肋。所以她必须把这份关系藏在最深处,藏到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的地方。
“青禾。”
“奴婢在。”
“明天入宫,替我带一样东西。”
“什么?”
“我书房暗格里的那份名单——锦衣卫暗探的名单。我要带给父皇。”
青禾心头一凛:“殿下要把锦衣卫的名单给陛下?那岂不是——告诉陛下,您在暗中查锦衣卫?”
“不。”萧璃转过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我只是告诉父皇,有人在用锦衣卫的暗探对付他的儿子们。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父皇不会问。他要的,只是结果。”
青禾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萧璃走回书案前,提笔写了四个字——“螳螂捕蝉”,然后在旁边写下另外四个字——“黄雀在后”。
她看着这八个字,笑了一下。
太子是螳螂,三皇子是蝉,二皇子是黄雀。但黄雀的后面,还有一张弓。
而她萧璃,就是那张弓。
当夜,萧璃把那份锦衣卫暗探的名单重新看了一遍,锁进袖中。明天入宫,她要亲手把这份名单交给天子——不是告状,不是邀功,只是让天子知道,她萧璃可以做到太子做不到的事,可以查到锦衣卫指挥使查不到的人。
这是一个姿态,也是一个提醒。
天子把禁军密令给了她,他需要知道她没有辜负这份信任。
而萧璃也需要天子知道——她比他的任何儿子,都更值得托付。
窗外夜色深沉,秋风穿过庭院,吹得老槐树的枯枝沙沙作响。萧璃放下笔,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她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父皇,您把刀给了我。但您不知道的是——我不只是要握刀。我还要用这把刀,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