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跟上来,欲言又止。
萧璃走在廊下,秋日的落叶在脚下碎裂,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头看着青禾。
“你觉得三哥为什么要通过我去拉拢沈昭?他自己和沈昭在北境打了两年交道,为什么不当面谈?”
青禾想了想:“因为三殿下拉拢过,没成功。”
“对。”萧璃点头,“沈昭拒绝过他,所以他换了一条路。他想看看,通过我能不能够得着沈昭。而我——”她顿了一下,“我可以通过这件事,看看沈昭对三哥到底有多大的戒心。”
“那太子和二殿下那边……”
“他们会知道的。”萧璃继续往前走,“三哥在醉仙楼见了我的人,这个消息今天夜里就会传到太子和二殿下的耳朵里。他们会以为我和三哥走到了一起,要么来拉拢我,要么来打压我——不管是哪一种,他们都会动起来。”
青禾恍然:“殿下这是在引蛇出洞。”
萧璃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回到书房,在书案前坐下,面前摊着那本《梁山地志》。她没有翻书,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纸,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太子、二、三、沈。
她在这四个字之间画线。
太子和二是死对头,三和二也有旧怨,三和太子更是明争暗斗多年。而沈昭,和所有人都没有明确的连线——除了和天子。
萧璃在“沈”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停顿片刻,然后在“沈”和“三”之间加了一条虚线。
三皇子想要沈昭。
不是那种想要,是政治上的“想要”。沈昭的八万边军,加上三皇子自己的五万北境精兵,十三万人马足以让太子夜不能寐,足以让天子重新考虑储君的人选。
但沈昭不接三皇子的橄榄枝。
萧璃放下笔,看着这张图。
沈昭在等什么?等更合适的买家?还是根本不想卖?
她想起那筐红枣——不卑不亢,不远不近,恰到好处。沈昭在处理人际关系上表现出的分寸感,不像一个常年在边关打仗的武将,倒像是在朝堂上浸淫了多年的老手。
不对。
她又想起那个细节——沈昭的手,白得近乎透明。
常年握刀的手,虎口和指腹应该有厚厚的茧,肤色应该被日晒和风沙磨成粗糙的古铜色。但沈昭的手没有。
除非,她根本没有“常年握刀”。
除非,那些仗不是她亲手打的——不,仗是她打的,捷报是真的,军功也是真的。但也许,她不需要亲自冲锋陷阵,也许她的作用是指挥、是决策、是坐在中军帐里运筹帷幄。沙场上的刀,有副将替她握。
萧璃将纸折起来,塞进抽屉最深处。
她还缺很多信息。
但她有的是时间。
窗外,天色渐暗,长公主府的下人们开始掌灯。一盏盏灯笼次第亮起,将整座府邸笼罩在温暖的光芒里。
萧璃站在窗前,看着暮色中的庭院,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还没有收到沈昭对那筐红枣的反应。
不——她收到了。沈昭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如果沈昭想进一步接触,她会再派人来;如果她想保持距离,她就会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萧璃忽然笑了一下。
沈昭在等她先动。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