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璃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宴席上,但心已经不在宴席了。她开始重新评估沈昭——这个人不仅会用兵,还会做人。朝中那些武将大多是粗人,送礼只知道送金银珠宝、宝马良驹,沈昭偏偏送了一筐红枣,既显出边关将领的质朴,又暗含“我心中有朝廷、有陛下”的意思。
这份礼如果被她送到御前,天子会觉得沈昭忠厚老实、不忘本;如果被她自己留下,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一箭双雕。
不,是一箭三雕——还在试探她萧璃的反应。
萧璃忽然觉得很有意思。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一个让她觉得“有意思”的人了。
宴至中段,教坊司的歌舞告一段落,天子举杯,群臣起立,山呼万岁。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松散下来,朝臣们开始自由走动、互相敬酒,殿内的座次变得混乱起来。
萧璃没有动。她坐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面前杯盘狼藉的桌面。
一个身影忽然挡住了她面前的光。
“七妹。”
萧璃抬起头,是太子萧承桓。他端着酒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底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威压。
“大哥。”萧璃起身,微微欠身。
“今日献俘大典,七妹也去看了?”太子随口问道,像是在拉家常。
“是。难得大捷,想去沾一沾喜气。”
“觉得如何?”
“很是壮观。将军威武,北狄丧胆,是朝廷之福。”
太子点了点头,忽然压低了声音:“七妹觉得,这位沈将军如何?”
萧璃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
“臣妹不懂军事,不敢妄议朝中大将。”她的语气恭顺而平淡,“大哥若想了解将军,应当问兵部的大人们才是。”
太子盯着她看了一瞬,似乎在判断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片刻后,他笑了笑:“七妹谦虚了。来来来,大哥敬你一杯。”
萧璃端起茶盏——她不饮酒——与太子的酒盏轻轻一碰,饮了一口。
太子转身离去,那杯酒他其实没怎么喝。
萧璃坐下,重新拿起茶盏,指尖微微发凉。
太子在试探她。
今天城楼上那么多皇子公主,太子谁都不问,偏偏来问她如何看待沈昭。这说明太子注意到她和沈昭之间出现了某种联系——或者说,太子注意到了她这个人。
她不够低调了。
萧璃在心中责怪自己。送那支山参的时候她就该想到,朝中到处都是眼睛,长公主府和将军府之间有了往来,瞒不过任何人。但她不后悔——试探本身也是博弈的一部分,她要看看沈昭如何应对,也要看看各方势力如何反应。
现在她看到了。
太子在紧张,二皇子在观望,三皇子在得意。而沈昭在装病。
这盘棋,才刚刚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