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晚荞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别跟别人说。”
“好。”
这就是她们的默契。有些话不用说第二遍。
那天傍晚,天边出现了第一道异象。
夕阳落下去之后,西边的天空没有像往常一样变暗,而是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颜色——不是红,不是紫,更像是有人把墨汁倒进了水里,晕开一团一团深色的云。云层中间裂开一道缝,漏出刺目的白光,光柱直直地落在永宁镇以北的山里。
整个巷子的人都出来看了。花守拙放下刨子,站在院子里仰头望了半天,皱着眉说了一句:“这不对。”
花晚荞当时拉着沈梦曦的手站在巷口。那道光落在她们身上,不暖,也不冷,像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扫过皮肤。花晚荞忽然觉得右手掌心一阵刺痒——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她低头一看,掌心里出现了一道金色的纹路。
只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快到花晚荞以为是错觉。
但沈梦曦的反应不一样。她没有看天,而是看着自己的双手。她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抖,像是被什么冻住了。
“曦曦?”花晚荞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曦曦!”
沈梦曦缓缓抬起头,眼睛里不再是平时的温软,而是一种花晚荞从未见过的神情——恐惧。不是害怕打雷的那种恐惧,而是像看到了什么很远的、很大的、无法逃避的东西。她的嘴唇动了动,花晚荞凑近了才听清那句话——
“晚荞,我听到有人在喊我。在山里。很远很远。但那个声音……好像认识我。”
那是沈梦曦昏睡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当天夜里,沈梦曦就开始发烧,烧得说胡话。那些胡话不是正常的语言,而是一串一串陌生的音节,像古老的咒语。沈奶奶请了镇上的大夫来看,大夫号完脉脸色发白,说了一句“脉象没有病,但魂不在这里”,然后连诊金都没敢收就走了。
花晚荞在那三天里只做了一件事——守着她。
她把手伸进沈梦曦的掌心,握紧。她能感觉到曦曦的手指微微回握了一下,但力道太轻,像风一吹就会断。昏睡中的沈梦曦偶尔会皱一下眉,嘴角动一动,像是在努力说一句什么。花晚荞把耳朵贴过去,听到的永远是那几个含混的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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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睡的第三天,三月初二的清晨。
花晚荞发现自己的掌纹又出现了。这一次她没有做梦,也没有睡着,它就那么凭空浮现在掌心,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纹路从掌心中央开始,向手腕的方向延伸了将近一寸。
她记得沈梦曦昏睡前说的“山里”。她记得那道光落下的方向。她记得大夫说的“魂不在这里”。花晚荞做了一个决定。
她没告诉任何人,一个人走出了永宁巷,朝北走。北边是进山的路,她没去过,但她想,一直走总能走到。她攥着右手,掌心那道看不见的纹路在发烫,像在指路。
走了大约一刻钟,她在一座石桥边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个穿灰布道袍的老道士,头发花白,背微驼,手里拄着一根竹杖。他坐在桥栏杆上,像是在等人。花晚荞走近时,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就定在了她的右手上。
花晚荞认出了他——就是前天在镇上看见她就跑的那个。
“你不是跑了吗?”她站在桥头,没有走过去,“怎么又在这里?”
老道士没有回答。他从桥栏杆上站起来,走到花晚荞面前,蹲下身子,伸出一根手指,悬空点在她右手掌心上方一寸的位置。
花晚荞没有感觉到任何触碰,但掌心的那道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猛地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面透出来,比任何一次都亮,亮得刺眼。纹路像一根发光的藤蔓,从掌心一路向手臂蔓延,爬到手腕处停住了。
老道士的手指在发抖。
“这不是天生的。”他说,声音低沉,“这是被人种进去的。”
“种进去的?”花晚荞愣住了,“谁种的?”
“种这道纹路的人,赌的就是你会为了她来找我。”老道士看着她的眼睛,“所以你来了。”
花晚荞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老道士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道纹路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你知道忘川吗?”
花晚荞摇头。
“忘川是一条河。不在人间,也不在阴间。饮过忘川水,前尘尽忘,来生不认。”他顿了顿,“但它的源头有一种东西,能斩断你那位朋友身上的线。”
“什么线?”
“那些你梦里看到的、从她身上长出来的黑色线。”老道士说,“你梦到过,对不对?”
花晚荞的后背一下子冒出了冷汗。她从没跟任何人说过那个梦——连沈梦曦都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