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28了。”谢小禾略略苦笑,“老大不小,谈了一次让家里人担心透了的恋爱,如今‘终身大事’就是父母爷爷心里最大的烦恼。”
“没看出来你这么乖这么孝顺啊!现在年轻人能为了父母烦恼去规规矩矩地相亲的可属珍稀品种了。”周明笑道,正打算接着打趣她一下,却听她叹了口气道:“我毕竟跟别人不一样。”
“什么?”
“我父母不是生父母。”谢小禾低声道,“我是爷爷抱回来的。他们对我太好。尤其是爷爷。我自从知道,就……就立志做个让他们能骄傲的孩子。至少是放心,最不济是安心。我一直也蛮努力的,可是,”她耸耸肩,“根本事与愿违。我一直让他们很操心。比弟弟操心多了太多。甚至,让我爷爷做了大概是他一辈子都没做过的事。”
她说及此,忽然想起爷爷如今明白与糊涂之间,时而觉得她还是10岁的小孩,而但凡明白过来她已经大了,记忆便就总停留在自己向秦牧施压的时候,而那句大概是对她妈妈或者爸爸说的,茫然的话——“我不知道这样是帮琅琅还是害琅琅,秦牧望着我的时候,特别痛恨。可是我老了,克制不住地去插手。琅琅喜欢他。太喜欢了。琅琅是她爸妈的骨血啊,骨子里就有那股子不顾一切。我怕,真怕。我看着她这样儿,就想起她爸爸妈妈。”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谢小禾想起来爷爷已经全白的稀疏的头发,和已经失去了曾经神采的眼睛,只觉得胸口隐隐约约地酸痛,停了好一会儿,甩甩头,冲周明笑道:“呵呵,不过就是相相亲,现在蛮时髦的玩意儿嘛。喂,你呢?分明比我还老的大龄单身,难道真是男人市场好,不需要着急?好久不见,忙吗?”
周明微微皱眉,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认真说道:“说实话,我觉得是得很喜欢,很愿意在一起,在一起很高兴,才会谈到结婚。即使真的很喜欢,也都未见得能把夫妻做好。所以我不理解……把结婚当成一个任务来完成。”
“哇,周教授比我们文科生都浪漫!”谢小禾乐了,只是心里却并没有觉得意外——或者说,她心里的周明,如果不是这样想,她才会觉得意外。
“谢老师又取笑了。”周明说出这个两人互相揶揄时候的称谓的时候,谢小禾蓦然地觉得心里很暖软,似乎两人一下又拉近了许多似的,于是忍不住逗他道:“那么这么久没见,周教授忙什么呢?我特庸俗不浪漫地把终身大事当任务来完成的时候,您是废寝忘食地攀登医学高峰呢?还是……恰好碰见了在一起很高兴的人?”
周明怔了一怔,低头笑笑,“喜欢在一起的人……谢老师,是我做梦了还是你失忆了,还是我观念太老不合时宜——喜欢这个词,不是随便跟谁都说的。”
谢小禾呆了好一阵,舔了舔嘴唇,强笑道:“咱们是……朋友嘛。不用、不用那么认真。你、你当时很想帮我,我、我理解。而且那个……那什么,我过分在先……”
“谢小禾。”周明打断她,“你不是认真的,是酒后……你不认真没有关系,我也没介意。但是我是认真的。而且这跟你那个不认真……完全没关系。我说喜欢你,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谢小禾再度舔了舔嘴唇,还没想好说什么,便听周明道:
“我也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个招女孩子喜欢的人。少数女孩子大概还算不讨厌我。我自作多情地觉得你不算讨厌我,但是也离喜欢相距甚远。我有太多让人忍无可忍的缺点,所以还没达到你可以为了完成结婚这项任务考虑的相亲对象之一的标准……”
“周明,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矫情说反话?”谢小禾颇有点恼火地打断他,“是挤对我吗?”
“矫情说反话?”周明一愣,“我怎么矫情说反话了?”
“你明明知道……”谢小禾瞪了他一眼,但是还是把“我觉得你很好,连秦牧都觉得我会爱上你”给咽下去,隐约地觉得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有点误导——他究竟有多么认真她也不太清楚,然而既然他认真,她最好还是谨慎为妙。
“我同事都说,我根本就不该跟女人在一起,没有女人受得了我。”周明认真说道,“可是我想,习惯什么的,再顽固,也许也是可以改的吧。也可能是错觉——可是我觉得,你好像跟好多女孩子不一样,对我好多其他方面的恶习,没有那么厌恶……”
“说实话你真没有什么恶习。”谢小禾实在忍不住诚恳地道,“如果严格说恶习,顶多也就是烟抽得太多,可是谁能没有个放不掉的嗜好……”
“这几个月没有烦你,”周明望着她,“是因为我在努力戒烟。这个烟,你多多少少地挤对过我多次,我也并没太当回事;那时候劝你不要再去夜店逃避了,你也是说,那是瘾,上了瘾,就像我的烟瘾,哪可能戒掉?不少老师同事朋友也劝过多次,我也是想,人人都有个放不掉的嗜好……可是那天,我跟你说了之后,其实我自己也并不知道,我能不能为了喜欢个女孩子,改变点什么……我自己也想看看究竟做不做得到。”
谢小禾目瞪口呆地望着周明,半天才讷讷地道:“你,戒烟?”
“开始困难一点。”周明淡淡地笑了笑,“最近半个月已经没有碰过了。其实我觉得该再有一段再说是否算小有成功,但是,确实很久没见你了。”